食指的屈伸运动在石膏的压力下幅度减小了——从八度降到了大约三度——但频率没有降低。指尖在石膏的边缘不断地、有节奏地敲击着硬化石膏的内壁面,发出一种极轻微的、“嗒嗒嗒”的声音。
三秒后自行停止。
苏晚松开左手。
右手食指安静地垂在身侧。指尖朝着地面。指甲边缘那个月前在枪机上磨出的崩口在月光下投下一个比针尖还小的阴影。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晚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手指在高强度信息处理后的生理代价不是头痛。头痛会消退。鼻腔渗血会止住。短暂的视野收缩会恢复。
代价是她的手。
射击运动员的手。
狙击手的手。
她用来扣扳机的那根食指。
她最重要的武器。
苏晚蹲在泥地上。松枝还捏在左手石膏的指缝里。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低垂的头顶——头发因为多日未洗而结成了一缕一缕的绺,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淡的、带灰的黑色。
她用军靴底把泥地上的两个名字抹平了。
靴底的铁钉在湿软的泥土上划过,把“渡边清一”和“渡边雄一”的笔画搅碎、摊平、压入土面。月光照在平整的泥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名字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
渡边清一。渡边雄一。
父与子。
苏晚站起来。军靴踩在刚抹平的泥面上,留下一个新的脚印。脚印叠在两个名字的消失处——十厘米深的靴印压住了所有被抹去的字迹。
她转身走回泥墙小屋。没有回头。
月光在她身后照着那个孤零零的靴印。靴印的阴影指向南方。
南岸更深处,芦苇折断的方向。
渡边雄一等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