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和第一行平行。两行字之间的间距约十厘米。
父与子。
月光照在泥地上的两行刻字上。
苏晚蹲在字迹旁边。松枝还捏在右手里。
苏蕙兰在1920年代的金陵女子大学教物理。在黑板上写弹道抛物线方程。在书桌上给东京帝国大学光学实验室的渡边清一写学术信件。称对方为“渡边君”。
十七年后。
渡边清一的儿子渡边雄一成为日军精英狙击手,代号“夜枭”。在台儿庄城墙上射杀中国士兵。在黄杨树村留下刻名弹壳。在徐州城内的废墟中布设镜像伏击。在南门外用三角形火力网封锁撤退通道。在淮河支流的柳树桩上刻“南岸见”。在芦苇丛中用裸眼铁瞄和她对射。
渡边清一研究的光学——折射定律、色散参数、高折射率介质——在他儿子手中变成了蔡司瞄准镜和九九式光学瞄具。
苏蕙兰教的弹道抛物线——发射仰角、初速度、重力加速度的抛物线方程——在她(如果原主是苏蕙兰的女儿的话)手中变成了六百五十米外击穿日特太阳穴的逆向弹道修正。
光学和弹道。两个研究者的学术领地。
在他们的后代身上汇合成了狙击——光学瞄准加弹道计算。
父母辈的学术交流跨越东海。子女辈的弹道交叉穿透人体。
苏晚盯着地上的两个名字看了很久。
月光把字迹的阴影拉得很长。“渡边清一”的“一”字的最后一笔横画的阴影延伸到了“渡边雄一”的“渡”字脚下,像一条极窄的暗色桥梁连接了两行字。
她的右手食指又开始颤了。
这一次——
持续了整整三秒。
比下午那一次更确定。更不可控。
食指的远端指间关节以每秒七到八次的频率做微幅屈伸。角度大约八度。频率稳定。不是随机的抖动——是有规律的、像节拍器一样精确的、来自运动神经元深层放电的机械性颤动。
苏晚用左手握住右手。
石膏夹板的硬质外壁包裹住了右手的手背。石膏上那五个椭圆形的指压痕——谢长峥在水下攥住她手腕时留下的铸模——在月光下投射出五个清晰的小阴影。苏晚的左手试图用石膏的刚性包裹来压制右手食指的颤动。
按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