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照片上的银杏树。是一棵真实的、三维的、有纵深感和光影关系的银杏树。
巨大的树冠铺满了金黄色的叶子。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密密麻麻的、被叶片轮廓切割成碎片的光斑。光斑的颜色不是白色——是被金黄色银杏叶过滤后的暖黄色。
树下有一条路。路面铺着方砖。方砖的排列方式是“人”字形——和照片中相同。方砖的缝隙中生长着极矮的苔藓,嫩绿色的苔藓体从砖缝中探出约两到三毫米的高度。
画面的视角很低。仰视。像是一个坐在地上或者蹲着的人在往上看树冠。
画面存在了约三秒。
然后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收缩、折叠、碎裂。
碎片二。
黑板。
黑色的板面。白色的粉笔字迹。
字迹的内容——物理公式。
苏晚的大脑在碎片画面中试图辨认公式的具体内容,但画面的分辨率太低。她只能看到几个希腊字母的大致形状——一个看起来像“λ”的波浪线,一个看起来像“Δ”的三角形,以及一串阿拉伯数字。
公式写在黑板的中上部。笔迹工整。每个字母的大小一致,间距均匀,横线的水平度几乎不偏不倚——写字的人习惯了黑板的平面,手腕的稳定性极好。
画面存在了约两秒。分辨率不够让她读清公式的全部内容。
碎片三。
一个穿旗袍的女性身影。
站在黑板前面。侧脸。
侧脸的轮廓——高颧骨、直鼻梁、下颌线的弧度从耳下到下巴尖端形成的角度——与照片上苏蕙兰的侧脸高度吻合。
右手捏着一截粉笔。粉笔的长度约三厘米,白色,末端因为书写磨损成了一个倾斜的楔形面。捏粉笔的姿势——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夹住粉笔的中段,中指从下方托住——是一种教师长年书写形成的持笔习惯。
苏蕙兰在讲课。
画面清晰了不到两秒。
然后崩碎了。
像一面镜子从中间炸裂——裂纹从画面的中心向四周辐射,碎片在裂纹的切割下变成越来越小的几何块,最后每一个几何块都缩小到无法辨认内容的像素级别,然后同时熄灭。
视野变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