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毛瑟步枪搁在交叠的修长双腿间。
左臂悬吊着,她只能用右手艰难地拿浸油的布条擦拭枪管。
“枪管有热疲劳了。”她用指腹感受着金属的纹理。
蔡司瞄准镜的镜片上添了两道细微的划痕。
口袋里,只剩下最后六发七点九二毫米的尖头子弹。
帐篷的门帘突然被粗暴地掀开。
马奎提着个破烂的日军水壶走了进来。
他左臂缠着厚厚的血纱布,眼眶熬得通红。
“苏妹子。”马奎嗓音哑得像生锈的锯条。
“伤亡统计出来了?”苏晚没有抬头,继续擦拭着枪栓。
“进徐州城之前,我带了三十七个川军弟兄。”
马奎靠着帆布重重坐下,猛灌了一大口带着泥沙的凉水。
“现在呢?”苏晚擦枪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十一个。”马奎把铁水壶狠狠砸在泥地上。
浑浊的水花溅在苏晚满是泥污的军靴上。
“刘瘸子呢?”苏晚问。
“压了鬼子的香瓜手雷,拼不全尸首了。”
“陈二狗?”
“抱着集束炸药包,填了那个青石堡垒的窟窿。”马奎抹了一把脸。
“跟我从滕县一路走过来的老哥们,一个都没剩。”
他捂着脸,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苏晚看着帐篷顶端透进来的那一缕晦暗的光。
那些鲜活的脸庞,在她脑海里正变得像水墨一样模糊。
战争是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连记忆都被碾碎得不留半点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