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逆生搁下笔,站起身来,将那一摞四册整理妥帖的底账端端正正置于案沿。
“景和十年至今,度支司底账,下官已核完十三卷。
凡日期倒置者,皆已重新归整
凡数目不符者,皆已逐一标注
凡无票无凭之支出,皆已另纸抄录。
每卷末均附校勘记一纸,列明疑点若干,备二位大人审阅。”
孙远伸出手去,取过最上面一本底账,翻开,一页一页看将下去。
越看,心中越惊。
这本底账他太熟悉了。
正因其过于熟悉,故而心惊。
这本账送到魏逆生手上之前,正是他亲手打乱的。
单是捋顺年份这一桩,按寻常户部吏员之速,至少需费三日之功。
可眼前这账册,非但年份已厘得清爽,每一页边角更以蝇头小楷写满校注。
某笔漕运银当在某年某月,某笔仓场支出应属某年某季
某几笔数目与邸报所载地方奏报存有出入。
处处标得清明,无一笔含糊。
孙远翻至末页,见上面甚至还附着一页薄薄的校勘记,字迹清峻工整
【苏州府漕银,底账无亏注,次年起运册有补解。】
【湖广起运银,总账短少四万两,分月逆推不符。】
【河南三府秋粮,邸报称丰稔,底账有亏欠,亏欠数目与苏州府雷同。】
足足列了二十三条。
孙远将账本合上,回首望向角落中的漏刻。
漏刻浮箭所移,不过三时辰之刻痕。
“不过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严辞闻言,亦下意识转头看向漏刻。
他原以为已过了一个上午,甚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