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堪不待其答。
他像是在问魏逆生,也像是在问自己
在问这值房四面墙壁之外为大雪所覆的整座京城。
“是在他头一回查案查到半途,发觉再往下查便是己之顶头上司之时?
是在他头一回替人上疏,却被贬出京,远谪太原府那回?
还是他头一回亲见挚友,死得了无声息之际......”
“子安,我想知道
一人从‘清流’变作‘不说话的人’,须经几多此等事?”
值房之内,唯炭火毕剥作声。
“子安,我今日在都察院里,背了那许多人名
伯夷、屈子、李膺、范滂.....
可,你可知,他们活着的时,是何下场?
伯夷饿死,屈子沉江
李膺遭戮,范滂死狱中。”
“可......可是......”王堪目注魏逆生。
“子安,子安啊!
守住一口气,与做成一件事
此二者,若从今往后,只能择其一,我当择何者?”
火光照于魏逆生侧脸,他面容平静得近乎冷硬。
“你心中已有答案。”魏逆生道
“只是......不敢说出口。”
王堪没有反驳,魏逆生则继续言
“死谏这件事,一人去死,便够了。
可若死,底下之人,全须跟死。
非忘清流之名,而是才觉身后太多‘名’。”
闻言,王堪缓缓蹲下,伸出双手,就着炭火去烘。
手是冷的,炭是热的,中间隔着半尺之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