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城那些年,不是没有人提过太后。
只是提过的人,早已化作黄土下的枯骨。
从此,“赵姬”
二字成了朝堂上无人敢触的冰层,看似平整,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渊。
侧殿的门虚掩着。
嬴政在门前顿住。
风从廊外掠过,吹动他冠冕上的玉珠,细微的碰撞声像极了多年前甘泉宫里母亲腕间的环佩——那时她总在灯下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教他念“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可后来呢?
后来她怀里抱着别的孩童,后来她盖下玺印的诏书调来逼宫的兵甲,后来她在雍城的深院里沉默如一口枯井,再未唤过他一声“政儿”
。
恨吗?
自然是恨的。
恨到每一想起,胸腔里都像有利刃搅动。
可那恨的底下,终究铺着一层薄而韧的、名为“从前”
的绢帛——它裹着邯郸冬夜的暖炉,裹着逃亡路上她割破手腕喂给他的血,裹着她跪在吕不韦门前三天三夜求来的那卷竹简。
殿门被轻轻推开。
光线漫进去,照亮浮尘,也照亮坐在深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赵姬穿着素色的深衣,头发松松挽着,未佩钗环。
她望着虚空某处,眼神空得如同被淘尽了沙的河床。
几个宫女屏息垂首立在阴影里,仿佛也是摆设。
嬴政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她仍未抬头,仿佛眼前玄衣纁裳的**不过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沉默在殿中蔓延,浓得能溺毙呼吸。
终于,他极缓地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