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手段果决,潜力惊人,若此事触及其逆鳞,以致其愤而离秦、转投他国,必将成为大秦日后最难应对的敌手。
两难之间,王翦掌心竟渗出薄汗。
他缓缓转身,面向御座上的君王,欲言又止。
“上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嬴政早已将他神色间的挣扎收入眼底,语气平和,“无论应允与否,孤皆不怪罪。”
殿中寂静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王翦稳步上前,在御座前深深一揖,声音沉厚:“大王明鉴,小女心中已有所属。”
隗状在一旁含笑开口:“上将军此言差矣。
古来婚嫁,皆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两情相悦,终究未行六礼,若将军首肯,这桩美事岂不水到渠成?能作长公子正室,天下多少闺秀求之不得。”
王绾亦从旁劝道:“长公子仁德睿智,为诸公子表率,世间儿郎几人能及?上将军何不成全这段佳缘?”
朝中文臣多拥扶苏,独缺武将砥柱,尤其是一位上将军的支撑。
若能得兵权为倚仗,将来纵有**,亦能从容抚平——权柄终究在刀兵之中。
王翦抬起头,目光如铁:“长公子确为人杰。
若小女未曾心许他人,老臣必欣然应允。
可强行拆散有情之人,此等事,臣实难为之。”
话音落下,殿内气息一滞。
谁都听出了那平静语气下的决绝。
王绾与隗状一时语塞,只默然对视。
阶下的扶苏进退维谷,袖中手指微微收拢。
御座之上,嬴政神情未动,唯有在听见“拆散有情之人”
时,眼底似有微澜掠过。
满殿目光皆汇聚于君王一身。
片刻,嬴政的声音缓缓荡开,不高,却字字如凿:
“寡人平生,最厌逼迫姻缘之事。”
他目光扫过丹墀下众臣,森然如刃。
那一瞥之下,王绾、隗状乃至几位宗室老臣,皆背脊生寒。
——旧事,陛下从未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