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楚之役,摆在案上推演时总显得比北击燕赵要轻易些。
楚国疆域虽广,却像一张拉得太满的弓,弦已绷出了细碎的裂痕。
千里之外的咸阳宫阙深处,朝议大殿被一种克制的亢奋笼罩。
尉缭出列时,袖袍都在微微颤动:“禀大王,武安君已连破楚北十城,斩敌逾五万,俘获三万余人。
眼下大军正疾驰南下,照此兵势,不出半年,楚都郢城必在望中。”
低语声如潮水般漫过殿柱。
有人抚掌轻叹:“果然……还得是武安君。”
“若是早让他挂帅,恐怕楚地已半入秦图。”
“天下一统,当真指日可待了。”
那些话语里裹着赞叹,也藏着某种如释重负——仿佛只要那个名字出现在战报上,胜利便成了迟早要落地的果实。
王座之上,嬴政听着满殿的议论,唇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
每次那孩子出征,总会带回些让人心头一颤的消息。
他忽然抬高声音,截断了纷纷议论:“函谷大营眼下如何?”
“桓漪上将军正与项燕在方城对峙。”
尉缭即刻回应,“上将军有言,此战他以辅为责,牵制项燕主力。
破楚首功,当属武安君。”
嬴政微微颔首:“桓漪知进退,甚好。”
他目光扫过殿中,“传诏:此役若成,桓漪协攻之功,寡人同样重重记下。”
“臣遵旨。”
尉缭躬身长拜。
嬴政的视线转向文臣之列:“韩相,粮道可稳?”
韩非应声出列,言辞清晰如刻:“函谷大营粮草由关中腹地直供,武安大营则取给于燕地督亢之仓。
蔡赐郡守昨日文书已至,言武安军粮草充裕,绝无后顾之忧。”
“记住,”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砸在殿砖上,“我大秦锐士可以战死沙场,但不能饿死途中,更不能因粮尽而败。
灭楚之后,前线将士要赏,后方运筹粮秣的官吏,同样该赏。”
“大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