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内殿帷幕后转出,如同融化的墨迹重新聚拢成人形。
顿弱垂首立在阶下,声音压得极低:“大王,一切已安排妥当。”
嬴政抬眼:“暗士都就位了?”
“是。
只待大王启程雍城,他们便会暗中随行护卫。”
顿弱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只是……臣另有一事请罪。”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嬴政没有开口,目光却如冷铁般沉沉压了过去。
“臣……又派人去了酒仙楼。”
顿弱的声音干涩,“不止咸阳,连同渭城、邯郸三处,皆遣精锐夜探,欲窥其底细。”
他深吸一口气:“可所有进入楼中之人——无一归来。”
烛芯“啪”
地爆开一星火花。
嬴政缓缓直起身,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无一归来?”
“咸阳百人,渭城六十,邯郸七十。”
顿弱额角渗出细汗,“皆是黑冰台历战多年的老手,见过血、断过命。
可他们就像石子沉进深潭……连半点回声都没有。”
沉默在殿中蔓延。
嬴政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沉在黑暗里的咸阳城廓。
黑冰台并非他所立,却已伴随秦室血脉流淌数百年,诸国宫闱秘闻、边关暗涌,多少风雨皆在其指掌间流转。
从未有过如此局面——仿佛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所有痕迹。
“你的意思是,”
嬴政没有回头,“酒仙楼背后之人,能全然压制黑冰台?”
顿弱跪倒在地:“若非绝对碾压,至少会有一人挣命回报。
可这次……连挣扎的迹象都没有。
臣怀疑,对方不仅知晓我们的行动,更早有布置,甚至……”
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猜测——对方或许连黑冰台的行事习惯,都了然于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