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颖点头,想起往事,眼神柔和了些许,也少了几分惧意,“母亲很辛苦。
多亏了村里乡亲帮衬,尤其是吴爷爷,将自家的田地分给我们耕种,我们一家才得以活命。”
寥寥数语,勾勒出的却是一幅极其艰辛的图景。
嬴政的眉峰不易察觉地蹙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骤然扩散开来。
他仿佛能看见,在那遥远陌生的村落里,他心心念念的阿房,是如何拖着产后虚弱的身体,在贫瘠的土地上挣扎求存;如何一手抱着啼哭的婴孩,一手操持生计;如何在无数个寒风凛冽或酷暑难当的日夜,独自扛起养育两个孩子的重担。
她曾是那样需要呵护的女子,却被迫在泥泞与风雨中,用单薄的肩膀撑起一个家。
阿房……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无声嘶喊,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无穷无尽的悔恨。
昔日咸阳宫变,他未能护她周全,让她怀着他们的骨肉仓皇远遁。
而后这漫长岁月,她独自吞咽了多少苦楚,经历了多少绝望?而他,稳坐这至高之位,却对此一无所知,任由她在苦难中沉浮。
剧烈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不仅是君王对失散子民的歉疚,更是一个男人,对自己最深爱女子无法弥补的亏欠与痛惜。
他指节微微发白,用力抵着王座的扶手,才能勉强维持住面上那点平静的假象。
胸腔里,却早已是翻江倒海,苦涩弥漫。
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嬴政忽然捕捉到了某个关键。
“你父亲既是在邯郸战死,按律当有田地赏赐,为何还需他人赠田?”
他目光锐利地追问道。
只一刹那,他便抓住了整件事的脉络。
“战死……会有田地吗?”
赵颖茫然地抬起头。
“凡在战场上阵亡者,皆已获爵位,爵位即对应良田赏赐,足以供养一家生计。”
嬴政语气沉静,却字字清晰,“你父亲既已战死,为何家中无田?”
“民女……不知。”
“娘亲也从未提起过。”
赵颖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