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赵铭离去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含糊的提醒,此刻如同冰锥刺入脑海。
所有人都退下了,连那位总是低眉顺目的中车府令赵高也悄无声息地消失,还体贴地掩上了门。
这寂静,比任何呵斥都更令人心悸。
他……究竟意欲何为?慌乱如潮水般漫过,她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要不要喊?可这深宫重重,喊声又能穿透几重门墙?
她垂着眼,却能感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着难以言喻的审视与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后退了半步,姿态僵硬,像一只受惊的雀鸟。
“寡人,就如此令你畏惧么?”
上方传来声音,并非预想中的威严或冷厉,反而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甚至有些疲惫,“安心,寡人不会将你如何。”
赵颖倏然抬眼,撞进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暴戾或贪婪,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积压了太多岁月风霜的东西。
她稍稍定神,声音仍带着细微的颤意:“大王既不留民女兄长,独留民女于此,是为何事?”
“不过是想问问你家中琐事。”
嬴政的嘴角似乎想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却终究只化为一抹极淡的温和。
他指了指下首的席位,“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赵颖迟疑一瞬,依言坐下。
脱离了那孤立无援的站立姿态,周身紧绷的弦略略松了些。
她自幼随母亲在乡野长大,虽非贵女,母亲却教她仪态规矩。
此刻危局稍缓,那份刻入骨子里的从容便自然流露出来,背脊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是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然静好。
这姿态落入嬴政眼中,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轰然炸响。
太像了……那低眉的弧度,那挺直的颈项,那安静时周身流淌的温柔气韵,与他记忆中那个永远带着暖意的身影——他的冬儿,何其相似!那份深埋心底、几乎被峥嵘岁月磨平的坚信,此刻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巨浪,声音放得更缓,仿佛怕惊散了什么:“你……可曾见过你的父亲?”
赵颖微微一怔,虽不解此问何意,仍老实摇头:“未曾。
民女与兄长,自记事起便只有母亲。”
“是你母亲一人,将你们兄妹抚养成人?”
嬴政追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