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能得大王主持婚宴的,赵铭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宽阔的庭前广场上宾客云集,席案井然。
赵铭一身玄黑婚服,牵着身旁的新妇。
王嫣亦着深黑长裙,手执绢扇半掩容颜,随着他的步伐缓缓走向长辈席。
而嬴政便端坐于席首,与王翦并肩。
侍立在旁的赵高挺直身形,朗声宣道:
“今有赵铭,王氏王嫣,缔结良缘,永为夫妇。”
“得王诏赐婚,大秦子民共鉴。”
“今于赵府行婚仪,赵铭长辈未至,特由大王主婚,代行长辈之礼。”
赵高嗓音清亮,字字传遍全场。
话音落下,席间宾客不禁交换眼神,低声私语。
连赵铭自己亦微微一怔——当初请大王主婚,并未敢奢求其以长辈身份出席,这于礼制而言实属逾格。
此刻嬴政竟坦然居此位,赵铭心中蓦然一热,暗涌感激。
“大王待我,恩义深重啊。”
他默默想道。
广场席间,扶苏垂眸**,身旁的王绾与隗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复杂的涩意。
“长公子大婚之时,大王亦未曾展露如此欢容。”
“如今对待一位臣子这般亲厚,对待亲生之子却冷淡如斯……”
“这般情形,教长公子情何以堪。”
二人未敢言语,只将叹息压入心底。
扶苏的目光落在上首含笑而坐的嬴政身上,胸中泛起一片涩然。
他暗自想道:父王,若你指给儿臣的不是李斯之女,哪怕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儿臣也会感念你的恩慈。
可你心中何尝有过半分在意我的意愿?你看重的,从来只有那巍巍王权。
倘若儿臣成婚那日,你也能露出这般笑容,儿臣便是死,也无憾了。
嬴政此刻眉目舒展的模样,落在宴间许多人眼中,只觉滋味复杂。
无人知晓,乃至往后漫长岁月里,嬴政都会为今日以赵铭长辈之身坐于此席而欣然——他这一着,确是走对了。
“一拜天地——”
赵高朗声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