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将来始皇帝晏驾,扶苏继位,或许比那昏聩的胡亥强上许多,可该来的动荡,依旧会来。
扶苏终究不是嬴政,纵使能延续秦祚数年,若始终怀揣妇人之仁,这江山,怕也难逃倾覆之局。
“是啊……”
嬴政低叹一声,目光望向殿外深沉的夜色,“扶苏太过执拗,认准的道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大王如今春秋正盛,何须急于立储?时日还长,或许公子们都会有所进益。”
赵铭温声劝慰,话里却藏着几分只有自己知晓的惘然。
他清楚历史的轨迹,大秦的命运早已写在暗处,除非眼前这位**真能长生,否则一切恐难扭转。
偶尔他也会恍惚设想:若能将未来那些血色的片段——胡亥屠戮兄弟,扶苏奉伪诏自裁——展现在秦王眼前,该是怎样一番光景?胡亥会不会被当即处死?扶苏的愚忠,又会令秦王何等失望?
但这些念头,也不过是心底一缕浮烟罢了。
“若是她未曾离开……”
嬴政忽然移开话题,声音里渗入一丝罕见的缥缈,“孤与她的孩子,如今也该有你这般年岁了。”
赵铭抬眼:“若她仍在宫中,大王会立她为后吗?”
“后位?”
嬴政斩钉截铁,眼中掠过锐利的光,“除她之外,无人配得上。”
沉默片刻,他的语气又沉缓下来:“可也正是这后位……害了她。
当年孤初登大位,自以为乾坤在握,实则步步荆棘。
孤欲立她为后,满朝文武皆阻。
正因如此……她才决意离去。”
话音末尾,竟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怆然。
“若她真为大王留下子嗣,”
赵铭轻声接道,“想必东宫早定,不至今日仍悬而未决。”
“那是自然。”
嬴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赵铭垂下眼帘,微微一笑:“如今,臣总算明白,为何这些年来,大王始终空悬后位了。”
赵铭端起酒盏浅酌一口,抬眼望向对面:“只是臣心中不解,大王为何独独对臣说起这些。”
嬴政闻言,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