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城的硝烟尚未散尽，千里之外的关中平原，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长安城，这座曾经见证了秦汉盛唐辉煌的古都，如今已经换了主人。燕王朱桓的大军在攻破长安后，留下了五千驻军镇守，主力则回师北上，继续与胡人周旋。但长安城中的百姓并不知道，就在他们以为战火已经远去的时候，一双眼睛，正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
那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正站在长安城西五十里外的一座荒废的烽燧台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旧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十年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他站在那里，背着手，眺望着远方长安城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身穿劲装，腰悬长剑，英姿飒爽。正是曹雪薇。
十年过去了，曹雪薇已经从当年那个冲动好胜的少女，成长为一名沉稳干练的女将。她的脸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这些年征战留下的印记。她的眼神，也比当年更加深邃，更加坚定。
“义父，探子回来了。”曹雪薇低声道，“长安城内，燕王的守军大约有五千人。守将是燕王麾下的一员偏将，名叫赵克用，此人勇猛有余，但智谋不足。长安城的粮仓，储存的粮食足够守军吃半年。但城中百姓的粮食，已经被征走了大半，民心不稳。”
曹少钦没有说话，依旧眺望着远方。
曹雪薇继续道：“另外，派往陇西的使者，也回来了。陇西的几家豪强，都表示愿意支持义父。他们说，只要义父打出大燕的旗号，他们愿意提供粮草和兵马。还有，西凉那边的几个部落，也派了人来，说愿意与义父结盟，共同对抗燕王。”
曹少钦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他们不是想支持我。他们是想利用我，去对抗朱桓。等我和朱桓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曹雪薇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道：“义父明鉴。那……我们还要跟他们合作吗？”
“合作。”曹少钦毫不犹豫地说道，“为什么不合作？他们想利用我，我也想利用他们。这年头，谁不是互相利用？只要能借到兵，借到粮，管他是什么目的。”
他转过身，看着曹雪薇，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雪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重新出山吗？”
曹雪薇想了想，答道：“因为燕王的主力，正在北方与胡人作战，关中空虚？”
“这只是其一。”曹少钦摇了摇头，“更重要的原因是——十年前，我在江南败给了易云袖。那场败仗，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曹少钦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当年，我自以为武功高强，智计过人，就可以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但易云袖用事实告诉我，我错了。她之所以能赢我，不是因为她武功比我高，而是因为她身后，站着整个江南。而我，只有我自己。”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所以，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要先建立自己的根基，积蓄足够的力量。然后，再堂堂正正地，跟我的对手较量。”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远方长安城的轮廓，目光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关中，就是我的第一步。我要先拿下关中，然后东出函谷，逐鹿中原。朱桓、李嗣源、萧衍……还有易云袖……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曹雪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义父，那……易云袖呢？您真的打算，跟她兵戎相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