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公约”的实施，如同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断了旧有利益格局的绳索。那些习惯于在灰色地带牟利、依靠混乱和强弱不均来维持自身地位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新政推行后的第三个月，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流，开始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这一日，易云袖正在镜湖新建的书院中，为第一批入学的孩子们讲授“侠义之道”的基本理念。课堂设在湖边一棵大榕树下，孩子们围坐成一个半圆，听得津津有味。
一名弟子匆匆赶来，在铁中棠耳边低语了几句。铁中棠脸色微变，走到易云袖身边，低声道：“阁主，出事了。昨夜，执法堂在吴淞江附近巡逻的一个小队，遭遇了不明身份者的袭击。五人重伤，两人……殉职。”
易云袖手中的书卷微微一顿，但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她合上书卷，对孩子们温和地说道：“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回去后，把我刚才讲的‘仁者爱人’这四个字，每个字抄写十遍。明天我来检查。”
孩子们齐声应是，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去。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拐角，易云袖脸上的温和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详细说说。”
铁中棠低声道：“遇袭的小队，是由青云门的一名执事带队，在吴淞江口附近的一片芦苇荡中，遭到了埋伏。对方大约有二三十人，都是好手，训练有素，进退有据，不像是普通的匪徒。他们使用了强弩和淬毒的暗器，显然是冲着杀人来的。带队执事拼死断后，才让其他几人得以逃生，但他自己……”
“青云门的执事……我记得，他叫孙仲谋，是孙掌门的侄子，今年才二十五岁，对吗？”易云袖问道。
铁中棠沉默地点了点头。
易云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隐藏着火山即将喷发般的怒意：“传我命令：第一，派出最好的医师，全力救治受伤的兄弟。第二，抚恤殉职兄弟的家属，从优从厚。第三……”她顿了顿，“让‘夜莺’出动，我要在三天之内，知道是谁干的。”
“夜莺”，是易云袖在曹雪薇的建议下，秘密组建的一支情报小队，成员都是从各派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忠诚可靠且擅长侦查追踪的好手。这支小队直接对易云袖负责，不隶属于任何机构，专门负责处理一些不宜公开的调查任务。
“是！”铁中棠领命而去。
三天后，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摆在了易云袖的案头。
“夜莺”的效率极高。他们顺藤摸瓜，通过对现场遗留的箭矢、暗器的溯源，以及对附近村镇的暗中走访，最终将嫌疑目标锁定在了三个势力身上：原天武盟的残余分子、几个在“江南公约”实施后利益受损的走私团伙、以及……两个表面上已经宣布归顺、但实际上心怀不满的中型门派。
报告中还提到，这几个势力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他们虽然各自为政，但在对抗“江南公约”这件事上，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这次的袭击，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是一次试探性的挑衅。
“阁主，要不要立刻调集执法堂主力，将这伙人一网打尽？”铁中棠问道，眼中带着杀意。
易云袖放下报告，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镜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