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瞥了一眼自家主子,立刻站出来道:“殿下,容奴才斗胆一言。”
“黎娘子此言不对,如今外头已经开始下雨了,旱灾已经过去,百姓最苦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若此时将这些呈到御前,皇上再因此迁怒各州各郡,降罪下来,各州府衙门必定要自保。”
“到头来层层盘剥,最后吃苦的,不还是那些百姓么?”小德子弓着身子道。
黎笙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起身退到一旁,作揖道:“公公说的在理。殿下让草民做的,草民已经做完了,时候不早了,草民先行告退。”
裴临渊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站起身,想要挽留。
可他猛地站起来的那一瞬,眼前忽然一阵发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桌沿,指尖却落了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小德子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扶住他的手臂:“殿下!”
裴临渊被他搀住,缓了几息才找回重心,面色比方才又白了一层,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看向黎笙道:“黎娘子…我已经让下人备好午膳,娘子不如留下一同用膳?”
“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小女还在家中等待,不便久留。”
裴临渊抿了抿唇,最终少了几分一贯的迂回委婉:“黎娘子这般聪慧的人,想必早已猜到我的心意。否则也不至于处处避嫌,次次推拒……”
他说到这儿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我确是对娘子有意,希望娘子能暂时忘却身份的不对等,给我一个机会,我想成为能与娘子共度一生的人……”
黎笙静了一息,问道:“殿下喜欢草民什么?”
裴临渊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认真回答:“祭天大典之上,远远见了娘子一眼,便再也没能忘掉。”
一旁的玉莲儿和王燕听到此处,悄悄对了一个眼神,眼底都是压不住的惊与羡。
可黎笙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殿下不过是一时的冲动罢了,您甚至不了解站在您面前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裴临渊的指尖微微一蜷,他被拒绝了吗……
小德子垂着头站在一旁,瘪了瘪嘴。
一面觉得这位黎娘子实在不识好歹!可另一面又忍不住暗暗想,殿下从小被宫人捧着长大,见过的女子都是温顺小意的,忽然碰上一个这样的,可不就被迷了眼?
小德子正想着,却听见裴临渊坚定开口:“那我便慢慢了解。”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黎笙脸上,“不急在这一时。”
黎笙的眉头微微凝了一下。
裴临渊怕她嘴里再吐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自己先退了一步,声音温和如常:“娘子既然家中有事,便先去吧。”
黎笙沉默片刻微微屈膝,转身撑着伞走进了雨里,玉莲儿和王燕赶紧跟上。
裴临渊站在屋檐下,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转身回屋。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沾湿了他的衣摆和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小德子赶紧上前为他披上大氅,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殿下,可不能淋着雨,该回去了。”
可裴临渊等黎笙的马车彻底消失在雨幕中,才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