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案另一边坐下,让小德子将卷宗递上来,亲自将那卷被水渍洇湿的南方奏报展开后,才抬眸看向黎笙:“要劳烦娘子了。”
黎笙走过去落座,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纸面上。
裴临渊的指尖落在那片模糊的墨迹上:“黎娘子,你看看这里。”
窗外雨声簌簌。
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端正,一个专注。
端正的正在看着桌案上的卷宗,专注的那个,目光正定在端正那人的脸上,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跳的这样快,这样热烈。
他垂下长睫,提起茶壶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黎笙面前。
黎笙道了声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裴临渊也将自己那杯端到唇边抿了一口,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在,他吸取前三次失败的教训,投其所好,终于可以与她同行、同坐、同饮——一杯茶。
而旁边的一行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在殿下宫中这么多年,何曾见过殿下对谁这般上心?
*
此时大相国寺,佛堂内香烟袅袅。
玄澈闭目端坐在蒲团上,指尖缓缓拨过一串菩提,口中低诵着经文,这几日,他日日夜夜在佛前,为天下人乞求苍天眷顾。
门被轻轻推开,小沙弥走了进来,脚步比往常沉了几分。
他没有像平日那样凑到师兄身边说话,只默默走到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捻起一串佛珠,却半天没有拨动一颗。
玄澈起初没有在意,直到诵完一段经文睁开眼,才发现小沙弥正盯着面前的香炉发呆。
他声音温和:“怎么了?出去一趟,魂像是丢了一半。”
小沙弥猛地回过神,慌忙垂下眼:“没、没什么……”
玄澈看了他片刻,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到底什么事,连经都念不下去了?师弟往常可不是这样的。”
小沙弥攥着佛珠,心里头那点东西实在压不住了,索性一鼓作气:“师兄,黎施主今日跟三皇子出去了!”
玄澈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不太明白他话中含义:“那又如何?”
小沙弥见他不理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黎施主的女儿说,三皇子在追求黎施主!而黎施主跟着三皇子出去,是否…”
他还没说完。
便听见一声脆响——“嘭”
玄澈手中的菩提串绳骤然崩断,珠子哗啦啦地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