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袱不大,用一块靛蓝色的粗布裹着,塞得鼓鼓囊囊的,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几块碎银、一小包干粮,还有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绣品。
那是她这些日子偷偷攒下来的一幅小绣件,不值什么钱,可若拿去当铺,也能换几顿热饭。
她把包袱背在肩上,然后低下头,凑到莲生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莲生,不要说话,悄悄地跟着娘亲走。”
莲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双黑亮的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亮了起来。
她看着娘亲,又看了看那个包袱,嘴巴张了张,差点就要叫出声来。
她们要离开这个坏地方了!
她死死地捂住了嘴,把那声惊呼硬生生咽回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她从床上滑下来,小手紧紧攥住娘亲的衣角,跟在江月娘身后,像一条形影不离的小尾巴。
江月娘走在前面,步伐又轻又快。
她对锦绣坊的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个守夜人的换班时辰都了如指掌。
这几年被关在这里,她能做的事不多,便只能记住这些。
她带着莲生绕开前院值夜的家丁,贴着墙根,沿着最暗的走廊小道,一路摸到了织机房后面。
织机房的墙外,有一棵老桑树。
树干粗壮,枝丫交错,贴着墙往上长,恰好够一个人踩着枝干翻过墙头。
江月娘抬头望了一眼那棵桑树,心里微微发紧。
她小时候是娴静温柔的性子,爬树捉虫这些事,从来轮不到她。
“莲生,你先爬上去。”
她蹲下来,双手托住女儿的小身子,往上举。
莲生没有犹豫,手脚并用地抓住树干的枝丫,像一只灵活的小猴,噌噌噌地就爬了上去。
她平日里就爱爬树捉虫、钻狗洞、翻矮墙,这点高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翻过墙头,稳稳地落在墙外,然后回过头,趴在墙头上,朝江月娘轻轻挥了挥手。
江月娘深吸一口气,把包袱紧了紧,抓住树干的枝丫,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