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又圆又亮,像一面铜镜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他看着月亮,想起了福宝。
福宝说她长大了要飞到月亮上看看。
李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这个画面收进脑子里,收在最深的地方,跟舆图放在一起。
舆图在左边,她们在右边。
他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把突厥人引出城北大营,让他们以为朝廷的兵马从北边来了。
他们会在平原上摆开阵势,准备冲锋。
然后他会从侧面冲过去。
一个人,两柄锤。
不远处的火堆在夜风中摇晃,火星子飞起来,在月光下闪了几闪就灭了。
赵老根蹲在一个火堆旁边,把最后一根树枝扔进火里。
树枝是湿的,烧起来冒着白烟,刺鼻的烟味呛得他揉了揉眼睛。
他站起来,看了看营地里那些靠着马匹打盹的士兵。
五百三十六个人,从黄山村出来,走了六天,从关中走到河北。
他们的眉毛上凝着白霜,嘴唇干裂,手指冻得通红。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走到营地边缘,看着远处蓟县城墙上那些明灭的灯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不知道会怎样。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马旁边,把毯子裹在身上,靠在马肚子上,闭上眼睛。
马肚子很暖,暖得他眼皮发沉。
他听着远处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慢慢睡着了。
二月二十二日,天还没亮。
蓟县城北大营的灯火灭了大半,只有几盏值夜的灯笼还在晨风中摇晃。
突厥人的帐篷密密麻麻地铺在平原上,像一片灰白色的蘑菇。
李默站在城北三里外的一处土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