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弘治中后期,达延汗虽然还没有彻底统一鞑靼各部,但已经具备了对外发动大规模战争的能力。
再加上,大明与鞑靼之间的贡市贸易关系,在弘治十一年前后彻底中断。
在此之前,鞑靼与明朝之间还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朝贡关系——鞑靼向明朝进贡马匹和皮毛,明朝回赐丝绸、茶叶、铁器等物资。
这种关系虽然不平等,但至少让双方在表面上保持着和平。鞑靼得到了他们急需的物资,明朝换来了边境的安宁,双方各取所需,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弘治十一年之后,这种平衡被打破了。
具体原因很复杂,有鞑靼方面的贪得无厌,也有明朝朝堂上的争论不休,但结果就是贡市停了,贸易断了,鞑靼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于是就开始用刀来拿。
从弘治十一年到弘治十八年,达延汗几乎每年都会犯边。
虽然规模不算太大,但每一次都给边境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
那些被掳走的边民、被烧毁的村庄、被抢走的牲畜,一笔一笔地积累在朝廷的案卷上,却始终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
而真正让朱厚照难以释怀的,是弘治十八年五月。
那时候,他父皇弘治皇帝刚刚驾崩。大明皇帝新旧交替之际,朝局不稳,朝堂上下都在忙着处理丧事和权力交接,边疆事务被暂时搁置在了一旁。
达延汗看准了这个机会,趁机大举南侵。
那一战,鞑靼骑兵在万全的虞台岭、鹿角山一带与明军交战,宣府游击张雄、大同游击穆荣等人率军迎战,结果两千余人阵亡。
两千多条人命,在一个月之内化为乌有。
朱厚照当时刚刚登基,满心都是为父皇治丧和处理朝堂上的烂摊子,等他知道边疆战事的时候,仗已经打完了,人已经死了,战报已经写好了。
他当时没有多想,或者说,他当时没有精力去想。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两千多人的阵亡,是对他父皇驾崩之后大明虚弱状态的最好注脚——文官们忙着争权夺利,武将们被克扣得士气全无,边疆的防御形同虚设,达延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入无人之境。
而这一切,在前世正德朝的前十几年里,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从正德元年到正德十二年,达延汗几乎年年犯边,规模一年比一年大,造成的破坏也一年比一年严重。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除了鞑靼自身的强大之外,还有大明自己的问题。
文官们把持着朝政,对边疆的军饷和军械供应扣扣搜搜,将领们被七品推官的“贤否册”拿捏得死死的,没有人敢主动出击,所有人都在“守”。
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退,退了之后再报一个“战损若干、斩首若干”的奏章上去,文官们在朝堂上看着那些数字点点头,然后继续喝茶聊天。
而达延汗就像一只逐渐长大的狼,每年都在试探大明的底线,每年都在扩大自己的胃口,直到正德十二年那一次,他终于露出了全部的獠牙。
达延汗率领七万大军南下,大败宣府总兵潘浩,杀掳三千七百四十九人,劫掠牲畜两万三千五百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