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口。
包间里的气氛微微凝重了一瞬。
周波恒这是在不露痕迹地表态。
到了市里之后，平华县的事他还会关注，还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支持。
这种表态在饭桌上说出来，轻描淡写，但分量不轻。
秦天毅和郑明亮都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郑明亮率先开口，语气诚恳而郑重。
“周书记，您这句话我记住了。”
“以后在市里那边如果遇到需要协调的事，少不了要麻烦您。”
周波恒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随和。
“麻烦什么，你们俩是我的老搭档。”
“到了市里之后，虽然分管的领域不一样了，但平华县的事我还会持续关注。”
“你们把县里的事干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秦天毅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他能感觉到周波恒今晚的状态跟平时不一样，话语里多了一种卸下重担之后的松弛。
也更多了一层站在新起点上回望来路的感慨。
这种状态在即将离任的干部身上并不少见。
但周波恒的表达方式很克制，没有那种感伤的渲染。
只是在饭桌上借着酒意说了几句平时不会说的话。
饭桌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周波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中。
过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目光在秦天毅和郑明亮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了几分。
“说起来，我在平华县这几年，最高兴的事不是县里的GDP涨了多少、项目落地了多少，而是看到一批年轻干部成长起来了。”
“天毅同志二十六岁接县长，方克同志在枫叶镇也能独当一面了。”
“这些变化，比任何数据都让我觉得踏实。”
秦天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周波恒这番话，说的是平华县干部队伍的成长。
但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种对秦天毅的认可和对平华县未来的期许。
郑明亮端起酒杯，向周波恒举了举。
“周书记，您这话说到我心里了。”
“一个地方能不能持续发展，归根结底看的是人。”
“平华县能有一批年轻干部顶上来，比引进十个大项目都重要。”
周波恒端起酒杯，与郑明亮碰了一下。
又转向秦天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天毅同志，你在枫叶镇带出了方克，在招商局带了赵文斌，现在又准备把祁同伟推到了县局的位置上。”
“你不仅自己能干事，还能带着别人一起干事，这一点，比你个人的能力更难得。”
秦天毅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周波恒脸上，语气真诚而笃定。
“周书记，您说得对。”
“一个地方的发展，靠的不是哪一个人，是靠一群人。”
“枫叶镇能有今天，是因为那里有一群愿意干事的人，我只是把他们放在了对的位置上。”
“到了县长的岗位上，我还会继续做这件事，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
周波恒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与秦天毅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饮尽，那杯酒里装着的东西，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来解释。
酒又续了一轮，话题从平华县的发展聊到了周波恒到宁州之后的安排。
他说自己分管的领域虽然跟经济工作不直接相关。
但市级层面的视野和县级层面完全不同，很多事情站的高度不一样了，看到的也就不一样了。
郑明亮问了几句宁州市政府那边的分工情况，周波恒一一回答，语速不快不慢。
像是在跟他们分享一个即将进入的新世界。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聊到将近九点。
周波恒看了一眼手表，放下筷子，目光在秦天毅和郑明亮之间扫了一圈，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不能喝得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