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天。
清晨。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的窗户,一股带着青草气息的风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积了一夜的沉闷。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正在抽新叶的树上,心里在转着今天要办的事。
炼油项目的安装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王工昨天打电话来说,主体设备的安装已经全部完成了,管道连接和电气线路的铺设也接近尾声,预计五月上旬就能启动系统调试。
这个进度比原计划快了将近一周,说明林州技术团队在安装阶段确实没有掉链子。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桥镇工地王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王工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在现场忙碌的专注。
“秦县长,我正想给您打电话。”
“系统调试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了,我们计划五月六号开始单机调试,每一台设备单独运转,确认各项参数正常之后再进入联动调试阶段。”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五月六号,这个时间比预期的要早一些,你们的准备工作确实做得很充分。”
“王工,单机调试阶段我需要做什么?”
“秦县长,调试阶段主要是技术层面的事,您不需要亲自到场盯着。”
“但有一点我需要提前跟您确认,调试期间供电必须稳定,不能出现任何闪断。”
“供电的事我已经提前跟供电局协调过了,他们那边专门为炼油项目拉了一条专线,调试期间会优先保障工地的用电需求。”
“你放心,这一步不会出问题。”
王工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又说了一句关于调试期间安全管控的提醒,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炼油项目从接触到如今即将进入调试阶段,前后将近一年的时间,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如今,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平华县地图前,目光在陈桥镇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顾华丰的号码。
“华丰,五月六号开始单机调试,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天毅。”
“设备是我从那边搞回来的,调试的时候我得在场,有些参数只有我才清楚。”
“好,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工地。”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又给郑明亮打了一个电话,把调试的时间安排通报了一遍。
郑明亮在电话那头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五月六号开始单机调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六月底七月初能正式投产?”
“王工说,如果调试顺利,六月底能完成全部调试工作,七月初可以启动试生产。”
“但前提是调试过程中不出现大的问题。”
“行,你那边盯紧点,调试阶段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不能有任何松懈。”
秦天毅郑重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郑明亮说得对,设备安装阶段只要按照图纸施工就行。
但调试阶段面对的是正在运转的系统和设备,任何一个参数的偏差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秦天毅几乎每天都会去一趟陈桥镇工地。
调试前的准备工作比他预想的还要繁琐,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技术人员在逐一核对每一个阀门和管道的状态。
王工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被翻旧了的调试方案,正在跟几个技术骨干逐条过最后的确认事项。
顾华丰从早到晚都待在工地上。
有时候跟王工并肩站在设备区中央低声讨论着什么,有时候自己蹲在一台设备旁边检查某个接口的密封状态。
有时候站在板房门口望着那片正在成型的厂区沉默很久。
五月五号那天傍晚。
秦天毅最后一次去了陈桥镇工地。
他站在工地边缘,望着那片在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的厂区,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秦天毅已经坐在了前往陈桥镇的车里。
冯东握着方向盘,车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也明白今天这个日子意味着什么。
车子在通往陈桥镇的柏油路上行驶了不到四十分钟。
在工地入口处停下的时候,天色才刚亮。
工地上已经有了人。
王工站在主控室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几个技术员说着什么。
顾华丰站在设备区中央,仰头望着那些已经安装到位的庞大设备,像是正在跟它们进行一次无声的对话。
秦天毅走到主控室门口,没有打断王工的调度,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