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回方克脸上。
“刘厂长那边对进度还满意吧?”
方克把卷尺和图纸夹在腋下,语气笃定而自然。
“满意,前两天他还专门来了一趟,带着厂里的技术负责人看了一圈,说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还要宽敞,设备布局的灵活性很高。”
“他让我转告您,说等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之后,一定要请您来参加正式投产的仪式。”
秦天毅没有接话,他在工地边上又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几排正在焊接的钢架上,然后转过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方克跟了两步,秦天毅回头看了他一眼。
“木材加工点那边我不过去了,你替我带句话给陈厂长,问他新生产线的事。”
“如果有需要县里协调的地方,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
方克在工地门口站定,点了点头。
“好的,秦书记,我会转告他的。”
车子沿着枫叶镇新修的柏油路缓缓驶回县城的方向。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拔节的麦田和远处起伏的山脊线上。
五月的田野已经褪去了春天的稚嫩。
正在向盛夏的繁茂过渡。
第二天上午,秦天毅把赵文斌叫到办公室。
把冷链物流的谈判准备工作逐条过了一遍。
赵文斌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要点,从冷库的选址条件到电力负荷的测算依据。
从物流通道的宽度标准到周边配套的工期节点,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秦天毅一边听一边在文件上做着批注,两人对着那份技术评估报告逐项推敲。
确认每一个硬性条件都能在现有的规划框架内得到满足。
中午,秦天毅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周坤。
周坤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把一块红烧排骨夹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省里那笔资金下来了,我听说你们已经在做分配方案了?”
秦天毅点了点头。
“昨天跟郑哥和财政局碰了头,框架定了,等执行方案出来就推进。”
“你那边呢,最近治安上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周坤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语气平静而笃定。
“开发区那边项目多了之后,外来人口确实在增加。”
“我让治安大队调整了巡逻路线,把开发区和几个在建工地周边都覆盖进去了。”
“目前看下来没出什么大的问题,但预防性的工作不能停。”
秦天毅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午饭,周坤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那边招商的事忙完了有空的话,来局里坐坐。”
“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关于开发区治安防控体系的事。”
“行,下周抽时间过去。”
下午,秦天毅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把那份产业引导资金的分配方案初稿写了出来。
他写得极慢,每一段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几遍才落笔,数字更是逐项核对,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写完之后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和数字,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他把那份初稿收进抽屉里,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刘婉晴的声音。
“天毅哥,你今天忙完了?”
“刚忙完,在办公室呢。”
“孩子们呢?”
“秦念已经睡了,秦远还在摇篮里自己玩。”
刘婉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妈说你走的那天秦远哭了好一会儿,像是知道爸爸走了似的。”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传来婴儿含混的咿呀声,细微而柔软,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等我忙完这阵子,争取六月底再回去一趟。”
刘婉晴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