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真实。”
“那个国家那么大的体量,那么多核武器,那么多军队,说解体就解体了。”
“我在那边待了一年多,见过那些将军、那些官员、那些普通老百姓。”
“有的还在硬撑着,有的已经开始想办法跑路了,有的干脆破罐子破摔,把手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
“那个国家解体的过程,比任何新闻上看到的都要混乱得多。”
顾华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而且,最难过的不是那些当官的、当兵的,是那些普通老百姓。”
“他们在面包店门口排着长队,有的人排了一整天都买不到一块面包。”
“他们的钱每天都在贬值,昨天还能买一袋面粉的钱,今天就只够买一个面包了。”
“那种感觉,就像你站在一个正在下沉的船上,看着水一点一点漫上来。”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郑明亮又给顾华丰倒了一杯酒,没有劝,只是放在他面前。
顾华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继续说道。
“我走之前的那几天,边境线上特别乱。”
“有人想跑,有人想趁乱捞一笔。”
“有人还在做着跟以前一样的买卖,好像那些事还会继续一样。”
“我去找那个中间人的时候,他说有些将军还想卖东西,还想谈生意。”
“可我知道,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卖,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卖了。”
顾华丰说到这里。
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
“天毅,你说得对,窗口期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那些东西,就留在那边吧。”
秦天毅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与顾华丰碰了一下。
两人各自饮尽。
周坤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有动过。
他安静地听完了顾华丰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长期思考之后的审慎。
“华丰,大苏解体之后,那边的局势还会继续乱下去。”
“你从那边带回来的那些设备和技术资料,对平华县来说确实很重要。”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你在那边待了那么久,认识你的人太多了。”
“有些人现在没有来找你,不代表他们以后不会来找你。”
“有些时候,收手比出手更难。”
顾华丰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周坤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周局长,你说得对。”
“在那边的时候,确实有人跟我说过,以后要是那边待不下去了,可以来找我。”
“我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敷衍过去了。”
“但我知道,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
周坤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郑明亮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华丰,你在平华县这段时间,先安心住下来,把炼油设备的安装调试盯好。”
“其他的事,等设备投产后再说。”
顾华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老板端着最后一碗醒酒汤走进来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