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经济工作方面的履历几乎是空白，县里这几个大的工业项目，他没有一个是从头跟到尾的。”
“把这样一个人放在县长的位置上，你觉得上面能放心吗？”
秦天毅没有急着回答，只是在心里把郑明亮这番话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
他不得不承认，郑明亮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
韩志强在党务系统确实干得不错，但在经济工作上缺乏实绩支撑。
在这个以经济发展为核心考核指标的时代，那确实是一个明显的短板。
郑明亮接着说道：
“吴岳的情况跟韩志强不一样。”
“他是常务副县长，分管财政和农业，在经济工作上有一定的履历和实绩。”
“但他跟炼油项目的关系相对较远，招商局的工作他参与得也不多。”
“虽然是个务实的人，但在经济工作的突破力和创新力上，跟你的差距还是比较明显的。”
秦天毅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郑明亮在提到吴岳时的语气跟提到韩志强时有些微妙的不同，说不上是认可更多还是保留更多。
郑明亮掐灭烟头，目光重新落在秦天毅脸上，声音变得更加笃定。
“至于你，你在枫叶镇干了两年，从修路到建厂到招商到稳产，每一条线都从头跟到了尾。”
“炼油项目也是你一手推动的，从接触到技术评估到安评到土地审批再到林州技术团队入驻，每一步都是你在跑、你在盯、你在推。”
“整个临江省，甚至放眼全国，你这个年纪在经济工作上有这种实绩的，屈指可数。”
“所以如果让我来排这个顺序的话，韩志强因为经济工作履历不足，机会最小。”
“吴岳有机会，但不够突出。”
“你是有实绩支撑的，在三个人里面，你反而是最有竞争力的那一个。”
郑明亮说到这里。
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又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但没有急着点上，只是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面上那些摊开的文件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抬起头来，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但是，天毅，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目光更加专注。
郑明亮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审慎。
“你确实有实绩，也确实年轻，但有时候正是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反而会让一些人觉得你太快了。”
“太快的人，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有些人对你没有什么意见，但他们会觉得你走得太顺了，应该再打磨打磨。”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急着表态。
他知道郑明亮说的是实话。
在体制内，太快有时候确实不是一件绝对的好事。
它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多的审视、更多的考验。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选择因为怕快而放慢脚步，那同样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这两者之间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只有一个人在具体情境中做出的具体选择。
“郑哥，你的意思我明白。”
秦天毅终于开口，语气平稳而真诚。
“我不会刻意去追求什么，也不会刻意去回避什么。”
“该干的事干好，该等的等，剩下的交给时间吧。”
郑明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把那根始终没有点上的烟放回了烟盒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回椅背。
目光重新落在秦天毅脸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从容。
“人事调整这种事，急不来、盼不来、猜不来。”
“你越是不去琢磨它、不去打听它、不去为它分心，它反而来得越快。”
“只要把手里的事干好，组织上自然会有安排。”
秦天毅从郑明亮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迈步下了楼。
走出县政府大院，沿着街道朝招商局的方向走去。
回到招商局后。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抿了一口。
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