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晨站在棚外没进去，转身又走了。
他心里有数，老汤姆是稳的，但是其他农户就不一定了。
绿源开的收购价高，还是现款，对小农户吸引力很大，保不齐有人动心。
回到合作社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了，克莱尔和杰西都在，等着他开会。
韦德一进门就拍桌子：“绿源也太不要脸了！赔本抢生意！咱们也降！跟他拼了！我就不信咱们干不过他！”
“不能降。”楚晨拉了把椅子坐下，“一降价，利润就没了，农户赚不到钱，咱们也没钱做品控，到最后品质下来，牌子就砸了。
绿源撑不了多久，赔本买卖没人能一直做。”
“那咋办？超市要砍单，农户也可能被挖走，总不能坐着等吧。”韦德急得转圈。
楚晨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三条：“第一，升级溯源系统。
之前只有牛肉有溯源，蔬菜也加上，每盒菜印二维码，扫开就能看种植记录、农户信息、检测报告，全透明，让消费者知道咱们贵得有道理。
第二，跟超市推有机套餐，牛肉搭蔬菜，我已经跟张经理谈好了，半个月试用期，克莱尔你负责对接包装和供货。
第三，给农户加福利，有机肥料的补贴提高百分之二十，每个月免费做一次技术培训，年底分红比例提五个点。
算下来，农户实际收入比绿源给的收购价还高，而且稳定，不用担心哪天被压价。”
“行，这办法好！”
韦德一拍大腿，“不跟他打价格战，拼品质拼服务，看他能撑多久。”
正说着，楚晨的手机响了，是约翰逊教授发来的邮件，关于他的课程设计。
这学期他选了农业产业经济的课，期末作业是做一个乡村合作社的商业模式优化，他就拿红土地合作社当案例写，之前给教授发了初稿，教授给了回复。
楚晨点开邮件，约翰逊教授提了不少建议，其中一条说可以尝试社区直供模式，绕开超市这个中间环节，直接对接居民小区，既能让农户多赚，也能让消费者少花钱，还能培养自己的客户群，不用被渠道卡脖子。
楚晨眼睛一亮。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刚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顺便把社区直供做起来，就算超市那边真不行了，也有别的销路。
“再加一条。”楚晨又在白板上补了一行，“搞社区团购试点，先找几个附近的小区，建群接单，当天采摘当天送，价格比超市便宜一点，比我们给超市的供货价高，两头划算。
韦德你负责跑小区，先找三个试点试试。”
几个人分工明确，说干就干。
接下来的一周，所有人都连轴转。
克莱尔带着技术公司的人改溯源系统，把每块菜地的编号、种植时间、施肥记录、检测报告全部录进去，还给每个种植农户拍了简介，扫二维码就能看见种菜的是谁，家里什么情况，像跟熟人买菜似的。
韦德跑小区，找了三个离牧场近的中高档小区，跟物业谈好了自提点，建了微信群，第一天搞活动，下单送半斤有机生菜，一下就拉了两百多个人。
杰西跟着农业局的技术员跑各个菜地，给农户讲新的施肥标准，还有补贴政策，把收入账一笔一笔算给大家听。
农户们一算账，确实比绿源给的价赚得多，还稳当，本来动心的几户也都打消了念头，说肯定跟着合作社好好干。
楚晨一边盯着各项事推进，一边赶课程设计。
每天忙到半夜，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一两点，泡面桶堆在墙角，有时候太晚了他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有天凌晨两点，他正对着电脑改数据，办公室门被推开，楚河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是安娜炖的牛肉汤。
“忙完就回去睡，别硬扛。”楚河把保温桶放下，没多说别的，看了一眼他电脑上的课程设计，转身就走了。
楚晨打开保温桶，汤还热着，飘着萝卜和牛肉的香味。
他喝了一碗，浑身都暖了，接着改方案。
半个月很快就到了。
超市那边的有机套餐卖得特别火，本来买牛肉的顾客顺手就带一盒蔬菜，蔬菜销量不仅没降，反而涨了百分之二十。
张经理主动给楚晨打电话，笑得合不拢嘴，说不仅不缩减订单，还要再加订三成，以后长期搞这个套餐。
社区团购也做起来了，三个试点群都满了人，复购率特别高，大家都说菜新鲜，比超市便宜还方便，不少人介绍邻居进来，韦德已经在谈下一批小区了。
绿源那边，降价降了半个月，销量没涨多少，反而赔了不少钱，慢慢就把价格涨回去了。
超市见没好处，也没再提要缩减红土地订单的事。
造谣的事是后来出来的，不知道谁在本地论坛发帖子，说红土地的有机认证是花钱买的，菜根本不是有机的，都是普通菜贴个标。
帖子越传越广，还有人跟着附和说吃了拉肚子。
韦德气得要去论坛骂，被楚晨拦住了。
“骂没用。”楚晨说，“直接把所有东西公开。”当天，红土地官网就挂出了所有的有机认证文件、每批次的检测报告、种植记录，连认证机构的联系方式都放上去了，随便查。
同时发了公告，每周六开放蔬菜基地和牧场，免费邀请消费者和媒体过来参观，菜地随便看，牛随便逛，中午管饭，就是让大家亲眼看看是不是真有机。
第一周就来了二十多个人，有媒体记者，也有普通消费者。
转了一圈，看了菜地，看了牛圈，看了检测室，所有人都服了，回去之后要么发报道，要么发朋友圈，都说红土地是真材实料，造谣的事不攻自破，反而还涨了一波名气。
月底结账，蔬菜总销量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五，农户的收入平均多了两百多块，大家都乐呵呵的。
楚晨的课程设计也出分了，约翰逊教授给了A+，邮件里说他的方案很有实际价值，推荐他报名下个月的德州大学生农业创业大赛，州里办的，获奖了有奖金，还有政策扶持。
楚晨把成绩单打印出来，对折两下塞进钱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