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的副食商店门口，谢母正好也结了账走出来，看见姜早站在店门口等她，笑嘻嘻地迎上来，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走，回家，妈今天给你炸丸子吃。”
姜早心里一暖，自然而然地勾住了她的手臂，两人互相搀扶着，踩着路边的残雪，慢慢往大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姜早把那两件衬衫从布包里拿出来时，谢母愣了好一会儿，眼眶倏地红了。
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她们谢家上下这么多人，却合起伙来骗她。
“呐，应该合身吧。”姜早抖了抖衣服展开，在谢母身上比划了一下：“我没有选白色，想着这个颜色平时也能穿。”
白色大多时候是严肃正式的，而粉蓝就比较偏俏皮一点，适合日常，不挑场合。
她倒不觉得人到中年就不能穿粉色了，反而觉得这个颜色衬得人精神，谢母皮肤白，穿粉色一定好看。
谢母笑着接过衬衫，把眼底那点红意逼了回去：“合身！哪里不合身了，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那就行嘿嘿……”姜早满意地笑了。
……
周一那天，第五中学。
高二尖子班的几个女生刚从办公室交完作业出来，穿过走廊，余光瞥见操场上正在跳绳的谢榆。
女孩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棉袄罩衫，短发起伏间，头上那朵蓬松的碎花发圈格外扎眼。
在冬日的阳光下随着她跳跃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像是头上开了一朵花。
周围已经有好几个女同学凑上去搭话了，拉着谢榆的胳膊问这问那。
谢榆也很爽快地停了跳绳，把头低下来让她们看个仔细，然后精准地报出了裁缝铺的地址和价格。
尖子班的那几个女孩眼底顿时闪过兴奋的光芒，互相拽着袖子咬耳朵。
她们早就准备好了零花钱，就等着今天放学去那家裁缝铺买发圈。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忽然提出疑问：“谢榆能提前拿到货，我怎么没看见谢槿头上有啊？”
“人家那老板是谢榆的朋友，又不是谢槿的朋友。”
“也是，我还以为那老板是她们家亲戚呢……”几个人窃窃私语着往教室走去。
午间的饭点，谢榆踩着那辆二八大杠在门口等谢槿。
谢二叔家离学校不算远，骑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路，一般中午姐妹俩都是回家吃饭。
食堂的大锅菜没什么油水，家里那辆闲置的自行车便被谢榆充分利用了起来，每天载着姐姐来回。
谢槿从教学楼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妹妹头上那团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坐上后座，视线正好落在谢榆的后脑勺上。
女孩头发短，刚好能在脑后扎起一个揪，发尾翘翘的，那枚发圈就显得格外扎眼，让人没法忽视。
……
“哟喂！咱家的假小子也会打扮了？”谢二婶一回家便注意到了女孩头上的发饰。
她好奇地凑上来，伸手想摸又怕弄脏，只隔着空气打量了一番：“这是什么发绳啊？这么特别，跟朵花似的。”
谢榆小脸一红，抬手就把发圈从头上摘了下来，套在手腕上展示给母亲看：“这叫大肠发圈，是嫂子给我的，好看吧？”
她看了旁边默不作声换鞋的谢槿一眼，特意补充：“那是因为我经常去陪着嫂子，帮她忙前忙后，她才奖励我的。”
双胞胎家庭最讲究公平分配，从小便是如此。
姐姐有的，妹妹也一定要有，旁人送礼从来都是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连颜色都不能有偏差。
谢榆不想让姜早在父母这里落下厚此薄彼的闲话，便刻意强调了一番，这不是分配不公，而是她自己靠劳动换来的奖励，姐姐没有也是理所应当的。
她也早就看出来了，谢槿对那位嫂子并不怎么瞧得上眼，既然谢槿不认可姜早，那这份礼物没给到她手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谢二婶没有注意到这份微妙的区别对待，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个稀奇古怪的名字给吸引了：
“啥玩意？大肠？咋起这么个名儿，听着怪吓人的。”
“可能因为形状像大肠吧。”谢榆把手腕举到眼前，将那枚发圈往两边扯了扯，确实像一截大肠。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笑道：“不仅像大肠，还像一朵花，总不能叫花绳吧？花圈？”
“那多不吉利，人家还以为是清明上坟用的呢。”
谢二婶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进厨房继续炒菜去了。
谢榆打开书包，从夹层里又摸出好几个发圈，她把那些漂亮的小玩意一字排开摆在客厅茶几上，装模作样地托着腮欣赏，心里有些暗自得意。
她其实对这种区别对待还是有一点开心的。
从小到大，她获得的夸奖就从来没有姐姐多，这份特殊让她心里不自觉地高了一截。
至少这一次，她有而姐姐没有。
谢槿就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本课外书，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落在茶几上那排花花绿绿的发圈上。
这些东西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是很有吸引力的，更何况它们确实做得别致，不是百货商店那种千篇一律的黑皮筋能比的。
她心里清楚，只要她开口，妹妹肯定会挑一个送给她，但她绝对不会开这个口。
让她拉下脸去问妹妹要一个姜早设计的东西，那比让她在全校大会上念检讨还难受。
女孩把书又往眼前举了举，遮住了自己抿紧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