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止步于原地，稳稳伫立在詹姆斯·李对面。两人相隔十步之遥，短短数米的距离，却宛如一道横跨时代与立场的天堑，割裂了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踏破九天、为数十亿亡魂复仇的人族守护者，一边是高居月宫、执掌半生浩劫的幕后主宰。终局对峙，一触即发。
陆川抬眼，冰冷的眸光死死锁定对方，声线刺骨凛冽，不带半分温度：“詹姆斯·李，你的星际舰队全军覆没，月宫外层权贵尽数清算，中层生活区彻底失守。你苦心经营五十年的天阙壁垒，已然全盘崩塌。现在的你，还剩下什么？”
直面陆川的质问，詹姆斯·李没有半分慌乱，反倒仰头轻笑，笑意浓烈且诡异，透着极致的偏执与傲慢。
“你真的以为自己赢了？”他缓缓转身，抬手轻点身前巨型全息屏幕，语调嘲讽，“你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反抗暴政，是拯救人族的英雄？”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息屏幕骤然亮起，尘封五十年的绝密画面缓缓展开，揭开了笼罩人类半世纪的终极真相。
屏幕之上，是五十年前尚且繁盛的地球。彼时山河无恙，城市林立，街头人流熙攘，路网车流穿梭，世间烟火鼎盛，一派国泰民安的繁华景象，和后续人间炼狱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一间密闭森严的顶级会议室中。
会议厅内座无虚席，落座之人皆是末世前全球顶尖的顶层人物，商界巨擘、政坛世家、科技巨头，每一位都手握当世资源与话语权。而詹姆斯·李端坐主位，身居中心，掌控全局。
尘封的影像里，他神色平静，语气淡漠，开口便道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残酷计划：“诸位，如今地球人口突破八十亿，资源枯竭、空间饱和、发展滞缓。照此态势持续下去，整个人类文明只会逐步崩塌，最终彻底消亡。”
“我们需要一次彻底清洗。”
冰冷的话语落下，会议厅陷入一片死寂，无人出声，却无人反驳。长久的沉默后，有人沉声发问，打破沉寂：“方案，是核洗地吗？”
詹姆斯·李坦然颔首，没有丝毫遮掩与愧疚，字字诛心：“没错。全球核弹同步发射，一次性剔除绝大多数冗余人口。浩劫过后，残存的人类会在废土之上挣扎求生、彼此角逐。”
“最终能熬过战火、扛过灾难、活下来的人，便是人族最强的个体。他们的体魄与基因，才配得上人类文明的未来，才值得我们延续、培育。”
冰冷的计划，残忍的筛选，所谓的文明进化，本质是一场针对普通民众的无情屠戮。
站在屏幕前的陆川，指尖骤然微颤，心底积压五十年的疑惑与悲愤瞬间爆发。过往所有的灾难、所有的苦难、所有无辜者的惨死，终于有了答案。
他曾以为末世是天灾降临，是文明劫难，是无可避免的宿命。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这场覆灭八十亿人的浩劫，从来不是天灾，而是一场精心策划、全员默许的人祸。
“是你们……是你们亲手引爆了核弹，葬送了整个文明。”陆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着滔天怒火，胸腔之中翻涌着无尽寒意与恨意。
全息影像缓缓熄灭，詹姆斯·李再度转身，直面陆川，唇角始终挂着那抹偏执又狂妄的笑容，坦然承认所有罪孽。
“不止是我。”他轻轻纠正，语气带着病态的笃定，“是我们，是天阙所有人的共同决定。当年月宫筹备计划敲定后，全体预备住民全员投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投下了赞成票。”
“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向前半步，眼神狂热，“八十亿人口里，绝大多数都是消耗资源的冗余废物！只有彻底清洗、优胜劣汰，人族才能挣脱桎梏，完成真正的进化。”
“弱者本就没有存活的资格，只有熬过浩劫的最强者，才有资格立足这片天地，延续文明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