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映微一个人住了三天。
三天里,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来敲门,连巷口的野猫都不来光顾。她自己烧水,自己做饭,自己洗衣裳,把手指烫了个泡,把粥煮糊了三回,把衣裳搓出了两个洞。她蹲在院子里,对着搓衣板发愁,忽然想起小时候,楚澜音也是这样蹲在芷兰院的井边洗衣裳,她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点心,一边吃一边看她。
那时候她觉得楚澜音活该,一个不受宠的玩意儿,就该干这些粗活。
如今,干粗活的人换成了她自己。
“报应。”她喃喃地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第四天,陈氏被一辆破旧的马车拉到了小院门口。
陈氏病了。
不是普通的病,是疯病。她缩在马车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翻来覆去地说着同一句话:“我的儿……我的儿……”她的头发白了大半,乱糟糟地散着,脸上全是皱纹,眼睛里没有光,像两口干涸的井。
赶车的是顾家原来的一个老仆人,把陈氏扶下来,交给楚映微,叹了口气,说:“少夫人,伯……陈氏这些日子不吃不喝,也不睡觉,整日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哭。郎中说她是急火攻心,伤了心神,怕是好不了了。”
楚映微看着陈氏,陈氏也看着她,但陈氏的眼睛里没有她,只有一片混沌的、看不清的迷雾。
“好不了了。”楚映微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点了点头,把陈氏扶进了院子。
老仆人走了,院子里又只剩下楚映微和陈氏。
楚映微把陈氏安置在厢房里,给她铺了床,盖了被子,端了一碗粥来。陈氏不肯吃,把粥碗打翻了,粥洒了一地,碗碎了,碎片划破了楚映微的手背,血珠渗出来,她看了一眼,没有擦,蹲下身把碎片捡起来,又把地上的粥擦干净,重新盛了一碗。
“吃。”她把碗递到陈氏嘴边,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陈氏看着她,忽然不闹了,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吃,像一只被驯服的鸟。
楚映微喂完粥,把碗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陈氏那张苍老的、憔悴的脸,忽然说:“你以前对我不好,我不怪你了。你也老了,我也没什么可图的。咱们就这样凑合着过吧。”
陈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盯着她看,像看一个陌生人。
第五天,顾慕渊回来了。
他是从学塾回来的,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背着书箱,站在小院门口,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迟迟没有进去。他在京城最好的书院读书,一年束脩二百两银子,是顾家咬着牙供的。他以为自己会考中进士,会光宗耀祖,会让顾家重新站起来。
可当他站在这个破院子门口的时候,他知道,什么都完了。
“二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顾慕渊转过身,看到顾逾舟站在巷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袍,手里拎着一袋米。他才十四岁,个子还没长开,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少年人的光。
“三弟。”顾慕渊叫了一声。
顾逾舟走过来,把米袋放在地上,抬头看着顾慕渊,眼眶红了:“二哥,娘疯了。”
顾慕渊的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