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是来拜师的，阿夜。”赵翡深深作揖，姿态恭敬。
“女郎，我不收徒弟。”阿夜轻轻摇头。
“嗯，我做好心理准备了。许多掌握螺钿漆器技艺的工匠，传男不传女，传血脉不传外人。”赵翡笑靥如花，眼波流转。
“所以，我想知道，阿夜为何留在白沙巷。作为交换，我要订制一只铜镜，送给心上人。”赵翡继续道。
“女郎，没有猜测出来吗？”阿夜逐渐冷了嗓音。
咳咳，赵翡的问题，有所冒犯了。
“等人。”赵翡托着桃腮，眉头微蹙。
赵翡拜托邓逸昌，推荐工匠人选。
邓逸昌是知晓行规的，不会随便一指。
那么，这人必然是有恩情可以承接。
用恩情换取拜师，才是目的。
“年少的时候，想识文断字。养父心情好的时候，喝醉了酒，会教上几个字。其余时候，都是我跟着隔壁私塾偷学的。说是私塾，也就五六个学生。私塾老师是秀才出身，想腾出更多时间用来备考秋闱，不愿意找份正经工作营生，以致于那私塾老师的妻子早出晚归，在附近的酒楼做帮工，很是劳累。私塾老师只生了一个小女郎，喜欢扎长长的麻花辫，也跟着一起读书。有一次，她过生辰，想买一支簪子，在货摊面前转悠了一次又一次，就是舍不得铜板。我瞧见了，顿时有了主意，大着胆子，同她做个交易。我替她做一个螺钿簪子，她教我读书认字。小女郎起初是不答应的，她不认识我，也怕我那双北蛮人独有的鹰眼。可是，我那支螺钿簪子，黑得五彩斑斓，教她动心。她考虑了许久，才应承下来。那段草场莺飞的时间，是我此生最快乐的。她带着我去踏青，发髻上别了螺钿簪子，瞧见柳絮就教我柳絮二字，瞧见桃花就教我桃花二字。当然，还有螺钿二字，比较复杂，学了几日。我以为，这样的时日，还可以多一点，不曾想只过了一个春季、一个夏季，到了秋季，她还没教我菊花二字怎么写，我和她之间的情谊就被发现了……”阿夜一边埋头做活一边娓娓道来。
前世，有螺钿技艺精湛的大家提点赵翡，能够成为大家的，都是有故事的。故事比较悲伤，教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因此，大家不容易受到凡尘纷扰，心思纯粹。
赵翡当时觉得，这不是死脑筋么。
果然，阿夜也是一个死脑筋。
“我本来觉得，是她的阿父阿母小题大做了。然后，她向我表白了，她嫌弃她的阿父一生碌碌无为，就做着科举高中的春秋大梦。她就想喜欢我这样的工匠，凭手艺挣钱吃饭，可以踏踏实实的。我心动了，以为自己很厉害，哄着养父传授许多螺钿技艺，不眠不休地忙碌。结果，等我打造了一只黑漆嵌螺钿人物故事图葵口盘，想送给她当生辰礼物，她已经全家搬走了。她留了口信，要我等她，我便一直等着，等到现在，而立之年。”阿夜嗓音哽咽。
“那就换一种方式，让她去寻你。”赵翡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