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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废弃工厂改造的住所沉寂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管道渗水的滴答声。
他得找个女人带回来，摆在明面上。
除此之外，他似乎也想不出更好的、能让胡枫那混账小子彻底清醒的办法。冷处理过了，狠话说了，拳头也动了，那小子反倒变本加厉，眼神里的热度有增无减。
王雪梅……那张温婉干练的脸在记忆里浮起。落落大方的谈吐，清澈明亮的眼睛，还有身上那种让人舒服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安稳气息。
如果下次再遇到，就试试吧。鼓起勇气，要个联系方式。虽然很冒昧，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副尊容和满身的秘密，跟人家完全不是一路人。
但……总要试试，被拒绝了也没关系。
他翻了个身，喉咙有些干涩。轻手轻脚地起身，推开房门。
楼下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路灯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男人摸黑走下楼梯，去厨房倒了杯凉水，仰头灌下去。正准备转身上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阳台方向，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静静坐在那张旧藤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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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马上转身上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下午才动过手，撂下狠话，现在过去算怎么回事？示弱？还是给那小子不该有的希望？
可目光落在那道一动不动的背影上，莫名地就有些移不开。少年肩背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微微佝偻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或者，是强撑着的倔强？
下午那几巴掌，还有摔在地上的闷响，此刻不合时宜地回响在耳边。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
烦躁感再次涌上来，比刚才更甚。
这他妈算什么事啊！？打完人，还得自己心里不踏实，半夜看到人坐这儿吹冷风，还得过去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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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宴站在原地，天人交战了几秒。最终，还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责任感和一丝懊恼的情绪占了上风。
他放下水杯，脚步比平时重了些，走向阳台。
夜风从没关严的玻璃门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凉意。胡枫背对着他，似乎没察觉有人靠近，依旧一动不动，只有额前略长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从背后看，那身影的确透着点孤零零的味道。
实际上，胡枫的耳朵早在江时宴推开房门时就竖起来了。那刻意放轻、却依旧熟悉的脚步声，下楼，倒水，停顿……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脚步声最终朝着阳台方向过来，一股混合着得意和隐秘兴奋的情绪瞬间冲散了心头那点因为被无视而产生的真实不快。
哥果然还是在意他的，还是放心不下。
胡枫赶紧压下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努力调整脸上的表情，垂下眼睫，让夜色的阴影恰到好处地笼罩住侧脸，营造出一种脆弱又隐忍的错觉。
不能笑，笑了就露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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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江时宴走到他侧后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年微微蜷着身子，仿佛正极力隐忍着什么巨大的委屈或悲伤。
一种强烈的破碎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害。
江时宴不得不承认，胡枫这张脸，得天独厚。轮廓精致，五官在夜色里依旧分明得过分。即使此刻带着点狼狈的擦伤，也无损那种近乎锋利的俊美。
这让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很久以前，在孤儿院那段混乱的日子。那个衣冠楚楚、挂着虚伪笑容来给他们上课的男人，就是用那种黏腻恶心的目光，一次次锁在年幼的胡枫身上，最后甚至想把他骗去办公室……
是他冲进去把吓懵了的胡枫拽了出来，代价是后背结结实实挨了那男人记下。那时候的胡枫，好像也是这样，小脸煞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胡枫："“时宴哥……”"
胡枫没有回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仿佛被夜风吹散。
胡枫："“小时候孤儿院那次，你救了我，还记得吗？”"
江时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沉。
江时宴："“嗯，记得。”"
胡枫："“我当时……真的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