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后，李小满进入了冲刺阶段。他主动减少了与古民的通信频率，从每月一封变成了每两月一封。他在信中解释：“古老师，高三时间太紧了，我可能没办法经常给你写信。但我每次月考结束后，会给你报一次成绩。”
古民回信：“专心备考。成绩不用每次都报，高考结束后报一次就行。”
高三上学期期中考试，李小满考了年级第五。班主任给古民打了一个电话，语气中带着兴奋：“古先生，李小满这孩子，太让人惊喜了。他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而且心态特别好。其他学生到了高三都紧张得不行，他反而越来越从容。我问他有什么秘诀，他说，‘古老师教过我，焦虑解决不了问题，行动才能。’”
古民听到这话，笑了。
高三下学期，压力陡然增大。模拟考试一轮接一轮，试卷堆积如山。古民有些担心李小满的状态，给他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听到李小满的声音，依然平稳，带着一丝疲惫，但没有焦虑。
“小满，最近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累。每天睡六个小时，有点不够。”
“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古老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古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满，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李小满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她最近精神很好。我上次回家，她还给我炖了一只鸡。她说，要给我补补脑。”
古民也笑了：“那就好。”
高考前一周，古民收到了李小满的最后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古老师，高考结束后，我想请你吃一顿饭。用我自己赚的钱。谢谢你，这两年对我的帮助。”
古民读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和老陈写给他的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高考那天，古民没有给李小满打电话。他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关心，就是不打扰。
高考结束后第三天，古民接到了李小满的电话。少年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古老师，我考完了！感觉还不错！”
古民笑了：“那就好。好好休息几天。”
李小满说：“古老师，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想请你吃一顿饭。”
古民说：“记得。什么时候？”
李小满说：“明天中午，行吗？”
古民说：“行。地点你定。”
第二天中午，古民按照李小满发来的地址，找到了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餐馆。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李小满已经等在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古民，他快步迎了上来：“古老师，你来了。”
古民打量了一下这家小餐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小满说：“我暑假打工的时候，有一次路过这里，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就想，以后一定要来这里吃一顿。昨天考完了，我就想到了这个地方。”
两人坐下后，李小满拿起菜单，点了四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汤。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看着古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古老师，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点了几个我觉得好吃的菜。”
古民笑了：“这几个菜，我都喜欢。”
菜上齐后，李小满端起一杯茶，以茶代酒，看着古民，认真地说：“古老师，第一杯，我敬你。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古民也端起茶杯：“小满，你最应该感谢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够努力，才抓住了这个机会。”
两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茶。
李小满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古老师，我估了一下分。应该能上一本线。”
古民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李小满又说：“我想报省城的大学。离家近一点，方便照顾我妈。”
古民说：“好。省城有好几所不错的大学。你根据自己的分数和兴趣，选一个合适的。”
李小满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古民，眼眶有些发红：“古老师，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幸运。”
古民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小满继续说：“我本来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初中毕业，去打工，赚点钱，给我妈治病，然后一辈子待在那个小地方。但我遇到了你。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古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小满，你不是幸运。你是值得。你值得这个机会，因为你没有浪费它。”
李小满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带着泪水的笑容：“古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不会让你失望。”
古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来，再喝一杯。祝你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李小满也端起茶杯，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