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民宣布不分红、降薪的决定后，在团队内部引起的波澜，远比他在全员大会上预想的要大。
第一个找他谈话的，是财务负责人王姐。王姐在公司干了四年，从实验室只有三个人的时候就跟古民一起打拼。她敲开古民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表情严肃。
“古老师，我必须跟你谈谈。”王姐把报表放在古民桌上，“你宣布不分红、降薪之后，有几个员工私下找我，问公司的财务状况是不是出了问题。他们说，如果创始人都不拿钱了，是不是公司快不行了？”
古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的决定会被误解成这样。
“王姐，公司的财务状况很好。”古民说，“你应该最清楚。我们的现金流是正的，利润在增长，没有任何债务问题。”
“我知道。”王姐说，“但员工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你不拿钱了，就觉得有问题。你得给大家一个解释。”
古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我再开一次全员会，把我的想法说清楚。”
第二次全员会，在三天后召开。这一次，古民没有站在白板前，而是坐在员工中间，和大家围成一个圈。
“各位伙伴，我听说有人担心公司财务状况出了问题。”古民开门见山，“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大家，公司的财务状况很好。我们的现金流充足，利润在增长，没有任何债务风险。我不拿分红，不是因为公司没钱了，而是因为我觉得，这些钱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员工：“我知道，我的决定，可能会让一些人感到困惑，甚至不安。我向大家道歉，没有提前跟大家充分沟通。但我想说的是，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标榜什么。我是真的相信，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比个人的物质回报更重要。”
一个年轻员工举手提问：“古老师，我理解你的理想。但我有一个现实的问题——如果公司长期不分红，我们员工的薪酬和奖金，会不会受到影响？”
古民回答：“不会。员工的薪酬和奖金，是公司的运营成本，优先于股东的利润分配。只要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员工的收入就会稳步增长。我可以向大家承诺，在未来三年内，员工的平均薪酬涨幅，不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另一个员工问：“那如果公司将来上市了呢？我们员工的期权，还能不能兑现？”
古民回答：“公司将来是否会上市，我现在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但我可以承诺的是，如果公司上市，员工的期权将按照正常的资本市场规则兑现。社会企业的架构，不影响员工的期权权益。”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古民回答了员工们提出的各种问题，有些问题很尖锐，有些问题很现实，但他都一一坦诚作答。会议结束时，虽然仍有一些员工面带疑虑，但大部分人的表情都放松了许多。
会后，王姐走到古民身边，低声说：“古老师，你今天说得很好。但还是有一些人，心里不踏实。我建议，你可以定期公开公司的财务状况，让员工看到真实的数字。透明，是最好的信任建立方式。”
古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在全员会上公开一次财务报表。”
除了内部员工的疑虑，外部的质疑声也接踵而至。
一家财经媒体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是《“用爱发电”能走多远？——评〈财富觉醒〉创始人不分红》。文章写道：“古民先生宣布个人不从公司分红，并将年薪降至员工平均水平。这种做法，固然值得尊敬。但从商业逻辑来看，一个创始人如果连合法的个人收益都放弃，如何保证公司能够持续健康发展？如果公司无法为创始人提供合理的物质激励，创始人又如何保持长期的创业激情？‘用爱发电’或许可以维持一时，但很难维持一世。”
文章还引用了一位不愿具名的投资人的话：“古民的做法，看起来很崇高，但实际上是对资本不负责任。投资人把钱投给你，是希望你能够创造价值、实现回报。如果你连分红都不要了，那投资人的回报从哪里来？”
古民读完这篇文章，沉默了很久。他承认，文章说的有一定道理。从纯粹的商业逻辑来看，他的决定确实有些“反常识”。但他不认为自己是错的。他只是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一条更艰难、但也更符合他内心价值观的路。
他没有直接回应这篇文章。但他让王姐整理了一份详细的财务报告，公开发布在公司的官方网站上。报告显示，公司虽然不分红，但员工的平均薪酬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百分之十五，研发投入占营收的比例超过百分之四十，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报告还显示，公司过去一年的用户增长率为百分之三百，用户满意率为百分之九十二。
报告的最后，古民附了一段话：“我们选择做一家社会企业，不是为了否定商业的逻辑，而是为了探索一种新的可能——一种让商业利益和社会价值可以共存、甚至可以相互促进的可能。我们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我们相信，只要方向是对的，慢一点，也没关系。”
报告发布后，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变化。一些原本持质疑态度的媒体，开始重新审视古民的做法。一家主流财经杂志甚至发表了一篇正面报道，标题是《不拿分红的创始人，能走多远？——〈财富觉醒〉的社会企业实验》。报道的结尾写道：“古民的实验，或许不会成功。但如果成功了，它将为中国商业文明提供一种新的范式。”
古民读完这篇报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他知道，那些灯火中，有一些，正在因为他而变得更加明亮。而他需要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用时间和结果，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