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来访者中,有好几位华月茹都认得。
就比如这间特三病房,往常都是为陈将军那样级别的人物预留调养用的,如今他却成了来探望别人的人。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好在这些领导们都极有分寸,深知产妇需要静养。
他们前来主要是表达关切之意,并未久留。
稍坐片刻、送上祝福和礼物后便相继告辞了。
等这一波波访客离开,原本宽敞的特护病房里几乎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品。
许多高级营养品和进口食品,连家境优渥、见多识广的华月茹都未曾见过,令她暗自惊叹不已。
尤其是那些堆成小山的肉罐头、鱼罐头和水果罐头,在这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足以让任何人看得眼热。
丁家目前的条件确实还算不错。
丁伟业是科室主任,华月茹自己是资深医生,两人工资高,又只有一个女儿丁秋楠要抚养,生活水准远高于普通家庭。
这也造就了丁秋楠后来那种略带文青、理想主义,甚至有些清高执拗的性格。
然而即便如此,买东西也需要各种票证,有钱也未必能随心所欲,实现“吃肉自由”更是难上加难。
因此,看到苏远家收到如此之多稀罕的罐头食品,华月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并未逃过苏远敏锐的眼睛。
苏远不动声色地拿起两罐午餐肉罐头、两罐油浸金枪鱼罐头,又外加两罐黄桃和荔枝水果罐头,用一个网兜装好。
趁着旁边暂时没其他人,苏远将网兜递给华月茹,语气平和地说道:
“华医生,这两天真是辛苦您了,里外操持。”
“一点小心意,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刚才听来的人说,这批罐头是最新研发生产的特供品。”
“主要用于出口创汇,国内市场上根本见不着,味道应该还不错。”
华月茹下意识地就想推辞,连声道:“这…这怎么好意思,苏厂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苏远却不由分说地将网兜塞到她手里,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华医生就别客气了。”
“不瞒您说,我厂里工作确实忙,接下来两天恐怕不能时刻陪在这里。”
“淮茹和她母亲对医院环境不熟,很多事情还要多多仰仗您费心照顾。”
“这点东西,就当是我提前谢谢您的细心关照了。”
听到这话,再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份量,华月茹心动了。
人家话说得漂亮,既是谢礼,也暗含托付之意,这让她收下也显得名正言顺了许多。
于是,在半推半就间,华月茹最终还是红着脸收下了这份厚礼。
她提着网兜离开小院时,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确认没人看见,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华月茹赶紧把网兜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小心翼翼地将其藏到办公桌最底下,这才感觉心安了些。
.......
病房这边,临近傍晚时分,苏远出门去接小姨子秦京茹放学。
刚到学校门口,就看到秦京茹和几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离得老远,苏远就看出那丫头肯定又在显摆。
因为她正拉着自己新衣服的衣角,得意地向同伴们展示。
秦京茹身上这套衣服,是岳母张桂芳亲手做的。
自从张桂芳的女红手艺日益精进后,家里缝缝补补的活儿她就全包了。
闲暇时,除了给未出世的外孙准备小衣裳,她也给秦京茹做了好几身新衣服。
不得不说,张桂芳审美在线,做的衣服款式新颖别致,完全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臃肿花棉袄。
此刻,秦京茹显然正是在炫耀她的新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