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入分局大院时,张川看了一眼后视镜——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楼顶的国徽上,金色的光芒刺眼而庄严。
他停好车,抱着证物箱快步走向办公楼。箱子不重,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抱着一个人的命运。
三楼副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张川敲了敲门。
“进来。”巴图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蒙族特有的浑厚腔调,像草原上的风。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烟草和茶叶的气味扑面而来。巴图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见张川,目光在证物箱上停留了一瞬:“什么事?”
“巴局,有紧急情况。”张川关上门,将证物箱放在办公桌上。
箱子落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坐下说。”巴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川没有坐。
他打开证物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手机、血迹样本、勘查记录、证人证言笔录。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像在布置一个无声的展览。最后,他掏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到记录车牌号的那一页,推到巴图面前。
“今天我们接到前进路32号院邻居报警,说租户王老三好几天没见人影。”张川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钉子钉进木板,“我和赵小宝去现场勘查,发现院门没锁,屋里没人,但床铺凌乱,地面有拖拽痕迹。”
巴图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猎食者发现猎物的姿态——警觉,专注。
“我们在门把手上发现血迹,已经提取样本。”张川拿起那个装着褐色斑点的证物袋,举到光线下,“最关键的,是在门框角落发现了这个——干涸的血迹,位置很低,像是有人倒下时溅上去的。”
巴图接过证物袋,对着灯光仔细看。血迹已经凝固成深褐色,边缘不规则,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像一块丑陋的污渍。他翻转着袋子,从不同角度观察,眉头微微皱起。
“走访邻居,有两人提供关键证词。”张川翻开笔录,一页页展示,“隔壁李建国说,上周四晚上十点多,听到王老三家传出争吵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接着是拖拽声。巷子口小卖部老板娘说,同一时间,看见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巷口,车身上有字,但看不清具体内容。有人从巷子里抬出长条状物品上车,车子往北开走了。”
“北边?”巴图抬起头,目光锐利。
“对,北郊方向。”张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还有更关键的——修车摊老张说,他见过那辆车。车牌号B·5开头,8结尾,中间两位没看清。他说那辆车以前停在‘盛鑫’商贸公司院子里,车身上有‘盛鑫物流’的字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能听到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能听到自己呼吸的细微声响。
“‘盛鑫’……”巴图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敲击声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思考,又像在计算。
“你之前抓的那个打手,供出‘刚子’接私活,也是‘盛鑫’的人?”巴图问。
“对。”张川点头,“刘刚,‘盛鑫’保安队长。打手说刘刚最近接了个私活,要‘处理’一个人。时间、地点、方式,都和王老三失踪案高度吻合。”
巴图站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