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
目击者说车子往北开。北郊有什么?工厂、仓库、农田,还有……砖厂。北郊有好几个废弃的砖厂,因为环保政策关停,一直荒废着。那些地方人迹罕至,杂草丛生,围墙倒塌,窑洞半塌,是藏匿东西的好去处。
他发动车子。
引擎轰鸣一声,打破了停车场的寂静。挂挡,松手刹,踩油门——巡洋舰驶出分局大院,没有朝市区方向,而是拐上了通往城北的公路。
周末的街道上车流不多。巡洋舰穿过老城区,驶过正在修建的立交桥,路两旁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旧。那些曾经热闹的厂区宿舍,如今已经人去楼空,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越往北走,空气里的工业气味越浓。
那是钢铁厂排放的烟尘、化工厂飘来的刺鼻气体,还有煤灰的味道。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的味道。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细细的灰尘,透过它看出去,整个世界都像是罩着一层灰黄的滤镜。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路边的建筑已经很少了。
大片大片的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杂草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能看到几根高耸的烟囱,但已经不再冒烟。曾经热火朝天的工厂,如今大部分已经搬迁或关停,只留下这些沉默的废墟,像巨大的墓碑矗立在荒原上。
张川放慢车速,眼睛扫视着路两边的景象。
第一个砖厂出现在路的右侧。
那是一个典型的北方砖厂——围墙用红砖砌成,但已经倒塌大半,只剩下一截截断壁残垣。缺口处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几座砖窑的轮廓,圆形的,像巨大的坟墓,静静地矗立在荒草丛中。窑顶有的已经塌陷,露出黑洞洞的豁口。
张川把车开下公路,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找了个隐蔽处——一块凸起的土坡后面,刚好能挡住车身。熄火,拔出钥匙,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让人心悸。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还有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隐约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混合着石灰,还有某种腐烂的、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张川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套便服。——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还有一顶普通的棒球帽。他迅速换好衣服,把警服叠好放进包里,锁好车门。
翻过倒塌的围墙。
脚踩在碎砖和杂草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那些碎砖有的很尖锐,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硌脚。杂草没过了膝盖,上面沾着灰尘,蹭在裤腿上留下一道道灰白的痕迹。
砖厂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占地至少有十几亩,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荒草和废墟。几座砖窑呈圆形排列,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趴在地上。窑身用红砖砌成,那些红砖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张川从最左边开始搜查。
第一座砖窑里堆满了垃圾——破塑料袋、废纸箱、腐烂的木板,还有一堆已经生锈的啤酒罐。他打开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但那些灰尘很平整,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第二座砖窑情况类似。第三座……
走到第四座砖窑时,张川停下了脚步。
这座砖窑半坍塌,窑顶有一半已经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阳光从缺口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