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在局长位置上坐稳一年后，把张川叫到了办公室。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从七楼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深红色的办公桌上，把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巴图穿着一件白衬衫，肩章上的两颗警徽闪着光。这几年他胖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沉稳，有力。
“大川，坐。”巴图指了指沙发，自己也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在张川对面坐下。
张川坐下。他注意到巴图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文件，牛皮纸封面，上面印着“干部任免审批表”几个字。巴图没急着说正事，先给他倒了杯茶，把茶杯推过来，才开口。
“你在市局干了好几年了。副处级也够年限了。”巴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有个正处的名额，我给你争取下来了。我帮你物色了两个选择，一个去大分局当局长，大权独揽，但操心，事情也多，跟以前的治安分局不一样，正儿八经的公安分局，管的人多，管的事也多。另一个是去局机关当处长，正处级，实权部门，但也不清闲。你看看想去哪个，我来安排。”
张川端着茶杯，没喝。他想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看着巴图，笑了。
“巴局，你只要在这个位置一天，我在哪个岗位都一样。这几年我是真喜欢现在这个工作——轻松，自在，不操心。您还是帮我再安排一个闲职吧。”
巴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张川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的眼神很真诚，甚至带着一点恳求。巴图叹了口气。
“你当真？”
“当真。”张川点了点头，“巴局，我这人您还不了解？我不爱争，不爱抢。以前在刑侦、在治安分局，那是没办法，赶上了，顶上去。现在有能力了，不想再那么累了。与其让我去分局当局长天天操心，不如让我在局里挂着名，该协调协调，该帮忙帮忙。大事上我替您盯着，小事上您别让我管。行不行？”
巴图看了他一眼，把那份文件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职务和分工。他的目光在几个选项上扫过，最后落在“常务副书记”那一栏上。
“常务副书记，正处级，调研员。负责警察协会、老干部、工会、关工委。事儿少，清闲，但地位不低。”巴图把文件推到张川面前，“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张川接过来看了一遍，把文件合上，放回茶几上。
“行。就这个。”
巴图点了点头。他没再多劝，张川这个人，他从一开始就了解。不贪权，不恋钱，该上的时候上，该退的时候退。
“那三天后，党委会，我宣布任命。”
张川端起茶杯，跟巴图碰了一下。
“谢了，巴局。”
三天后，局党委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各副局长、政治部主任、纪检组长、各支队支队长、政委，全都到了。巴图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那份干部任免审批表。
他环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召开党委会，主要议题是人事任免。经过市委组织部和市局党委研究决定，对部分同志的职务进行调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巴图拿起那份任命文件，声音沉稳有力。
“免去张川同志市公安局副调研员职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张川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腰板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任命张川同志为中共鹿城市公安局委员会常务副书记（正处级）、调研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张川站起来，微微颔首，又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