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姚博带着人挨个走访。那些女孩有的已经嫁人了，有的在外地打工，有的听说警察来找，门都不开。姚博敲了半天门，里面的人说“你找错人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名片从门缝塞进去，又去了下一家。
一连走访了七八个人，没人愿意开口。姚博打电话给张川，说张局，她们怕报复，怕家里人受牵连更怕街坊邻居知道她们的过去。李永强的手段，不光是砸钱，更恶心的是堵门、泼漆、跟踪、威胁，什么下作的手段都干过。那些女孩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谁都不想再被拖进这摊浑水里。张川说继续找，把名单上的人全部走完，一个不落。
姚博在名单上找到小雅的名字时，她的地址写的是城郊一个城中村。村里路窄，车进不去，姚博步行找到那栋出租屋。小雅在一家饭店打工，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穿着一件饭店的工装，头发用皮筋扎着，脸色很不好看。她看见警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转身就走。姚博追上去，亮出证件，说李小强被抓了，你安全了。小雅没停，脚步更快了。姚博又说了一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把李小强绳之以法，让他不能再害别人。小雅停下脚步，肩膀微微发抖。
张川接到姚博电话，连夜赶到了城中村。小雅的出租屋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房间不大，只有十来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布衣柜。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小雅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张川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让姚博先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小雅，我是治安分局局长张川。今天我来，是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保证，你和你的家人，警方会绝对保护你们的安全。李小强已经被抓了，他的同伙也跑不了。但是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有人站出来指证他。你是受害者，你站出来，就是在帮你自己，也是在帮那些和你一样的女孩，更是你能报仇的唯一机会。”
小雅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
张川没有催她。过了好一会儿，小雅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旧书包，书包拉链坏了，用皮筋扎着。她从里面掏出一个U盘，递给张川，手抖得厉害。她说，那是两年前的事，李小强把她骗到会所里，还有其他几个男的在，她不同意想走，被拉了回来。李小强威胁说敢报警就杀你全家，还说他是局长的儿子，没人敢管。那天晚上她被打了一顿，还被拍了视频。她后来报了警，派出所把她送了回来，然后就没了下文。没多久，有人半夜砸她家玻璃，门上被泼了漆。她爸妈不敢住了，就都搬走了。她退了学自己出来打工，再也没回去过。
张川握着那个U盘，看着她满脸泪痕，喉咙发紧。他说了声“你放心，交给我处理”，转身出去了。
姚博站在楼下，看见张川出来，迎上来。张川把U盘递给他，说连夜送技术科鉴定，视频里的内容，不要扩散。姚博接过U盘，小心地装进证物袋里，说知道了。
第二天，刑侦中队长王建明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张局，李小强无业，但名下流水高的离谱。近三年，他的个人账户进账累计三千多万。这些钱的来源主要是几家地下赌场。账本上记录着每家赌场每月给他打多少钱，名目写的是‘干股分红’。赌场能长期存在，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每次严打前，李小强都能提前得到消息，通知赌场关门歇业。等风头过了再开。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在分局里。”
张川握紧了手机。
“查到是谁了吗？”
“技术科在排查李小强的通话记录，有一个号码联系非常频繁，是咱们分局内部的，我们还在进一步核实，需要点时间。”
“查。查到了立刻告诉我。”
张川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的那张网已经织了很久，该收了。
技术科的排查报告送到张川桌上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报告上清清楚楚列着李小强的通话记录，近半年来，一个号码频繁出现，通话时间都在深夜。机主是分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高峰。
张川看着报告，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姚博的号码。
“高峰的事，不要声张。你先摸摸底，看他跟李永强还有什么往来。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姚博挂了电话。张川把报告锁进抽屉里，点上烟，脑海里把高峰这个人过了一遍。四十出头，在分局干了不少年，业务能力一般，但为人机警，会来事，能说会道，在局里人缘不错。如果他是内鬼，不知道李永强这些年收买过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