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张川的车拐进了万青巷。
巷子不宽,两边是低矮的自建房,墙皮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头顶。平时这种地方,这个点应该安静得跟坟墓一样,但此刻却灯火通明。
几辆警车已经停在那儿了,红蓝警灯在夜色中交替闪烁,把整条巷子映得忽明忽暗。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附近有居民被吵醒了,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有人在巷子口站着,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小声议论着什么。
张川停好车,钻过警戒线。
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在刑侦干了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死人,但那股浓烈的铁锈味还是让他的胃抽了一下。他稳住心神,往前走。
巷子里的路灯很暗,昏昏黄黄的,像随时要灭掉。但地上的血在那种光线下反而格外刺眼,暗红色的,蜿蜒流淌,几乎染红了半条巷子。
四具尸体。
一个倒在左边墙根下,蜷缩着,像一个被丢弃的麻袋。一个趴在路中间,脸朝下,身下的血已经淌成了一片,在低洼处积了一小滩。还有一个靠在右边的电线杆上,头歪着,眼睛半睁,像是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第四具在巷子更深处,只能看见一双穿着劳保鞋的脚,露在墙角外面,一动不动。
每一具尸体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口。衣服被血浸透了,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张川蹲下来,仔细看离他最近的那具。
死者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白边。脸上、脖子上、胸口,全是刀口。不像是捅的,更像是砍的、划的,有些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法医老张蹲在另一具男尸旁,正摘手套。他脸色不太好,看见张川,站起来,铁青着脸摇了摇头。
“疯了,完全是疯了。”老张的声音有点哑,“致命伤最少二十处。这得是多大的仇,才能下这种死手?”
“凶器呢?”
“还没找到。但从伤口形态看,应该是单刃刀,刃口不算太长,但很锋利。凶手力气不小,有些伤口直接贯穿了衣物。”老张顿了顿,“而且,这些伤不是一次性造成的。有些是倒地之后补的。”
张川站起来,看着老张:“补刀?”
“对。死者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凶手还在捅。”老张指了指其中一具尸体胸口的几处刀伤,“你看这几刀,角度、力度都不一样,明显是在不同体位下捅的。”
张川没说话。
他踩着黏腻的地面,慢慢往前走。地上到处都是血,有些已经凝固了,踩上去有点粘脚。墙根处有触目惊心的喷溅状血迹,像一幅抽象画,红的底色上画着更深更暗的红。一只劳保鞋散落在路中间,沾满了血污,鞋带开了,像一张嘴。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酸臭味。那是底层劳动者身上常有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混在一起,在血腥气的掩盖下若隐若现。
“张副大!”一个年轻警员在巷子深处喊,“这边有个活的!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