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管事,也悄悄交换了下眼色。
“既然说不清,那便不必再说了。”
江莞莞合上册子,声音依旧平稳,“钱管事年纪大了,腿脚想必也不利索,从明日起,就不必再去绸缎庄奔波了。账上的亏空,照规矩,你自己拿出来补上,否则,让人直接扭送至衙门,也不是不行。至于城南铺子的掌柜之位……”
她目光扫过下面众人,“自是有能者居之。”
这话一出,不仅钱管事面如死灰,底下另两个原本神色略带敷衍的管事也立刻绷紧了脊背。
他们都是汪氏安插进来的人,平日里没少暗中掣肘。
“还有城西米铺的孙管事,”江莞莞转向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听闻你上月私自将陈米掺入新米中售卖,客人闹到了府衙,还是用侯爷的名头压下去的?”
孙管事肥肉一颤,连忙辩解:“夫人,那是底下伙计不懂事,小人已经重重责罚了……”
“伙计不懂事,便是管事失察。一次失察,可以原谅。”
江莞莞打断他,端起手边的粉彩盖碗,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却不喝,“可若次次都是伙计的错,要你这管事何用?看来孙管事是心思不在米铺上,不如回家去,好好管教自己的‘伙计’吧。”
她语气淡然,却字字如刀,直接革了孙管事的职。
孙管事脸色涨红,想抬出大奶奶汪氏,可对上江莞莞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位夫人,嫁进来不到十日,看着温婉,下手却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管家业,凭的是规矩和本事,不看出身,更不论是谁的安排。”
江莞莞放下茶盏,瓷器碰触桌面发出清脆一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上。
“诸位都是聪明人,以往如何,我既往不咎。但从今日起,谁再敢阳奉阴违,中饱私囊,或是觉得自己有倚仗,可以敷衍塞责——钱管事和孙管事,就是榜样。”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了,钱管事和孙管事,这是被当成鸡了,杀鸡儆猴的动作如此利索干脆,这手段比之爷们儿也不差呀!
江莞莞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每一个人,看到那些躲闪的、不服的、惊惧的眼神,最终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做得好,赏银、晋升,绝不会少。做不好,或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定北侯府的门好进,却未必好出。诸位,可都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