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了以后,她便总是续安哥哥、续安哥哥这样叫他,声音又脆又甜。
同窗读书,她总爱挨着他坐。
先生讲经,她在书页底下偷偷画乌龟;午后犯困,便拿笔杆戳他手背,要他替她遮掩;先生提问,她答不上来,便拿眼睛瞅他,无声求助。
雨天同伞归斋,她故意把肩膀往他伞下挤,半边袖子都湿了还笑得没心没肺。
春日入山,溪水新涨,青苔湿滑,她不慎落入水潭。他急得不成,催促长瑞跳下去救人。
等人被捞上来,衣衫湿透、曲线毕露,女儿身再遮不住。
她缓缓睁开眼,红着脸看他:“续安哥哥,是你救了我?”
赵世衍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跳如鼓,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自此,窗下传书,月下盟誓,山寺里偷偷系上同心结。
山寺那晚,他们没有回书院。
事后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一字一顿地说:“阿娴,我赵世衍这辈子绝不负你。”
她信了。他也以为他能做到。
一年后,他去佟家提亲。
再一年,她凤冠霞帔,成了他的妻子。
新婚头两年里,他们也是真得要好。
红烛帐暖,她卸了钗环轻轻偎进他怀里;晨起梳妆,他替她描眉上胭脂;冬夜落雪,两人围炉煮酒,说起书院旧事……
那时他们看着彼此,眼里都是真真切切的爱意,半点不掺假。
那些伉俪情深的日子,那些耳鬓厮磨的夜晚,以及被后来种种怨怼所覆盖的温情,此刻被火光一烘,重又鲜活起来。
赵世衍心中生出无尽的愧悔。
他和阿娴,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愧意作用下,他克服了心头那点不适,重新握住佟锦娴的肩,将她转向自己。
“阿娴……”
佟锦娴顺着他的力道缓缓扭过头,面容从披散的长发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