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特蒙德的球员们重新站好位置。三分钟。只要顶过这三分钟，客场一比零的比分就足够让他们带着巨大的优势回到威斯特法伦。客场进球在手，次回合在主场，多特蒙德晋级的概率会超过八成。克洛普站在场边，双手往下压，做了一个“稳住”的手势。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紧。
但切尔西的攻势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猛烈。
补时第一分钟。贝纳永在右路拿球，过掉施梅尔策之后传中。球飞向禁区中央，德罗巴起跳，和苏博蒂奇、胡梅尔斯三个人在空中撞在一起。球被苏博蒂奇顶出禁区，但兰帕德在禁区弧顶抢到了第二点。他的凌空抽射打在凯尔的背上弹出了底线。角球。阿什利·科尔开出角球，特里在前点蹭了一下，球飞向后点。伊万诺维奇头球攻门，魏登费勒扑救，球被扑出底线。又是角球。
补时第二分钟。切尔西的球员全部压过了半场，连特里都站在了多特蒙德的禁区内。顾狂歌退回到本方半场，站在禁区弧顶外侧，帮着防守。他的头球解围能力在队内只能算一般，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凯尔在前点把球顶出去，球落向中场。格策追上去，但被埃辛撞开了。埃辛把球传回给边路的阿什利·科尔。科尔再次传中。
德罗巴在禁区内停球。球从空中落下来，他用胸口卸下来，然后转身。苏博蒂奇贴着他，胡梅尔斯从侧面补过来。德罗巴没有传球。他在两个人的夹击下强行起脚抽射。球打在胡梅尔斯的腿上弹出了底线。
又是角球。
这是切尔西的第三个连续角球。看台上的切尔西球迷全部站起来了。没有人坐着。蓝色的海洋在斯坦福桥的灯光下翻涌，歌声从马修·哈丁看台蔓延到整座球场。客队看台上的多特蒙德球迷也在站着。那片黄色被蓝色的海洋包裹在中间，像一座孤岛。
切赫从后场跑上来了。切尔西的门将跑过了中线，跑进了多特蒙德的禁区。他的手套在灯光下很显眼。他站在德罗巴旁边，身体挤在多特蒙德的防守球员中间。斯坦福桥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切尔西最后一次进攻机会了。补时已经过了一分半，这个角球踢完之后，裁判随时可能吹哨。
阿什利·科尔站在角旗区。他双手把球放在角球弧内，退后几步，深呼吸。禁区内挤满了人。蓝色球衣和黄色球衣搅在一起，有人在推搡，有人在拉拽，有人在大声喊叫。主裁判吹了一声哨，跑进禁区，警告了苏博蒂奇和德罗巴。两个人分开了一点，但科尔的角球还没踢出来，他们又挤在了一起。
科尔助跑。左脚内侧触球。球飞起来，带着内旋，飞向禁区中央。
禁区内炸开了。
十几个球员同时起跳。德罗巴从人群中跃起，他的弹跳高度超过所有人。苏博蒂奇的手抓在他的球衣上，胡梅尔斯从侧面撞过来，但德罗巴的身体在空中稳住了。他的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很紧，额头的皮肤因为发力而泛红。
球到了。
德罗巴的额头砸在球上。球改变方向，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向球门的左上角。魏登费勒侧身扑救，手臂完全伸展，但他没有碰到球。球从他的手指尖上方飞过去，撞在球网上，球网泛起一阵白色的波浪。
一比一。
斯坦福桥像一口被砸开的火山。四万一千名切尔西球迷的欢呼声从看台上倾倒下来，声浪大得让人耳鸣。德罗巴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然后转过身，冲向角旗区。他的队友们追在他后面，切赫从禁区里跑出来，双手握拳朝天空挥了一下。特里抱住德罗巴的头，额头贴着额头，吼了一句什么，但声音被欢呼声完全吞掉了。
多特蒙德的球员们站在禁区内。苏博蒂奇双手抱头，仰头看着斯坦福桥的夜空。胡梅尔斯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顾狂歌站在禁区弧顶，嘴唇抿着，看着切尔西球员抱成一团的背影。
主裁判看了看表。
切尔西的庆祝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等到比赛重新开始，多特蒙德开球之后传了两脚，主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比分定格在一比一。
施密茨的声音从解说席上传来，沙哑而疲惫。“一场不可思议的比赛。顾狂歌在第八十九分钟的进球几乎杀死了比赛，但德罗巴在最后一秒用一记头球把切尔西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一比一。两支球队的次回合，将在威斯特法伦球场决出胜负。”
顾狂歌站在中圈附近。他的球衣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看着记分牌上的数字，然后低下头，把球衣下摆从裤子里抽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汗。
一比一。客场进球的优势还在，晋级的主动权还在多特蒙德手里。但他不甘心。那个最后一秒的丢球，像是有人从他手里把已经攥住的东西硬生生掰走了。
他转过身，朝球员通道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知道，次回合在威斯特法伦，切尔西会面对一支完全不同的多特蒙德。一支在主场不会给任何对手留余地的多特蒙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