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特蒙德的球员们站在场上，像被抽掉了骨头。
施梅尔策双手叉腰，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格策的球衣领口湿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空洞地盯着中圈的方向。莱万多夫斯基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胡梅尔斯和苏博蒂奇站在禁区里，两个人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身体微微往前倾，看着那颗还在球门里滚动的球。京多安蹲在地上，手指插进头发里。
德罗巴的爆射把多特蒙德从天堂砸回了地狱。不到二十分钟前，顾狂歌的电梯球让威斯特法伦变成了沸腾的火山。现在，切尔西球员的庆祝声像一盆冷水，把所有的热度都浇灭了。总比分三比三，切尔西有两个客场进球，多特蒙德只有一个。比赛还剩不到十分钟。多特蒙德需要再进一个球才能活下去。但切尔西的防线——那条已经被顾狂歌两次洞穿的防线——现在只需要守住最后几分钟。
切尔西的球员还在角旗区庆祝。蓝色的身影抱成一团，兰帕德的额头贴着德罗巴的额头，特里的手臂搂着阿内尔卡的肩膀。看台上的切尔西球迷在黄色的海洋里炸开了一小片蓝色，歌声和掌声从那片角落里传出来，在威斯特法伦的嘘声中顽强地冒着头。
顾狂歌跑进了球门。他从球网里把球捞出来，抱在怀里，转身朝中圈跑。经过施梅尔策身边的时候，他伸手在对方后背上拍了一下。
“怕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了周围的几个队友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愤怒的吼叫，是那种想把队友从泥沼里拽出来的声音。
“还有十分钟！不就是丢球么——进回来就是！”
他跑到中圈，把球用力放在开球点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从四面八方走回来的队友们。
“抬起头来。”
施梅尔策抬起头。格策抬起头。莱万多夫斯基、京多安、香川真司、斯文本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狂歌身上。他们的眼睛里还有慌乱，有沮丧，有不甘，但不再是空洞的。顾狂歌的声音像一根绳子，把他们从溺水的边缘拽了回来。
在多特蒙德这支球队里，克洛普是精神领袖，凯尔是场上队长。但真正让所有人无条件信任的，是顾狂歌。不是因为他会喊话，是因为他说能进球，就真的能进球。他说扳回来，就真的能扳回来。从德甲到德国杯，从小组赛到淘汰赛，他从来没有在关键时刻让队友失望过。现在他说“进回来就是”——所有人都在心里选择了相信。
“知道了。”施梅尔策的声音沙哑，但他点了点头。
格策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深吸了一口气。莱万多夫斯基的下巴绷得很紧，但他站直了身体。
切尔西的教练席前，安切洛蒂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着顾狂歌抱着球跑回中圈，看着顾狂歌拍施梅尔策的后背，看着多特蒙德的球员们从失魂落魄到重新抬起头——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安切洛蒂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老教练在看到了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东西之后本能的表情。
他在足坛待了几十年，见过很多天赋异禀的球员。但天赋只属于个人，领袖气质是另一回事。有的人能进球，但不能让身边的人变得更好。有的人能鼓舞士气，但自己的脚下功夫不足以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两者兼备的球员，十年也未必出一个。顾狂歌不到二十岁，已经同时具备了这两样东西。
这个人会引领一个时代。安切洛蒂在心里下了这个判断。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了。
“老板。”助手克莱门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还不能放松。还有十分钟。必须晋级。”
安切洛蒂点了点头。他走到场边，朝替补席做了一个手势。马卢达站起来，脱掉外套，跑到场边。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马卢达换下贝纳永。
马卢达比贝纳永更高更壮，防守能力更强。安切洛蒂的意图很清楚——最后十分钟，全员防守。马卢达上场之后可以站在边路，用身体对抗限制多特蒙德的边路传中。切尔西的阵型将完全收缩，十一个人全部退到半场以内。安切洛蒂站在边线外面，双手拢在嘴边，朝球场里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