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兰的语气里没有夸张的成分。他是弗格森的首席助教，负责曼联的战术分析和赛前准备。他研究过本赛季多特蒙德的所有重要比赛——对阵拜仁的德国杯半决赛，对阵霍芬海姆的客场逆转，对阵切尔西的首回合。每一场他都反复看了不止三遍。每一场他都试图找到一个答案：怎么防住顾狂歌？
他还没找到。
弗格森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亚历克斯·弗格森不是那种固执的老派教练。他的执教生涯跨越了三十年，经历了英国足球从传统英式长传冲吊到大陆化战术革命的整个转型期。他是苏格兰人，早年的执教理念带着浓厚的英式足球烙印——强调身体对抗、边路传中、快速进攻。但执教曼联之后，他很快意识到大陆足球的战术体系正在全面领先。他没有抗拒这个趋势。他引进了坎通纳，那个法国人用自己的技术、视野和傲慢的个性彻底改变了曼联的进攻体系。弗格森从坎通纳身上看到了大陆足球的精髓——控球、跑位、节奏控制。他把这些融入了曼联的战术框架，同时保留了英格兰足球的速度和身体对抗。
九十年代的曼联靠着这种“英欧结合”的战术体系称霸英超，拿下了数不清的冠军。进入新世纪，阿布拉莫维奇的卢布军团崛起，穆里尼奥的铁血切尔西打破了曼联和阿森纳对英超的垄断。弗格森再次调整——他的战术风格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会在不同的时期根据对手的特点和足球潮流的变化来改造曼联。
但战术不是弗格森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他是一个“manager”，不是“coach”。
“Coach”的工作是训练和比赛指挥——制定战术、安排训练课、布置定位球套路、在边线外指挥比赛。迈克·费兰就是典型的“coach”，他在训练场上的专业能力甚至可能比弗格森更强，曼联的日常训练和战术演练大部分都由他来负责。“Manager”的工作范围更大——管理一线队、掌控青训体系、决定引援方向、搭建教练团队、处理球员合同、维护更衣室秩序、应对媒体、和董事会沟通。弗格森是“manager”，是整个曼联足球帝国的掌控者。他的核心能力不是亲自画战术板，而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他找来费兰负责训练和战术，找来专业的球探团队负责球员考察，自己则掌控全局。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认真听取费兰的意见。费兰说不知道该怎么防守顾狂歌，弗格森把这句话放在了心里。
“迈克。”弗格森重新开口。“这段时间，你好好想一想，我们要怎么对付多特蒙德。”
费兰抬起头。“你认为多特蒙德会赢？”
弗格森的目光回到电视屏幕上。画面上，双方球员已经在各自半场站好了位置。裁判正在核对时间。黄色的海洋和蓝色的方阵在威斯特法伦的两侧看台上一左一右地对峙着。
“我认为顾狂歌会赢。”
弗格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他没有把心里的另一个担忧说出来。每一个崛起的新王，在加冕的路上总会踩着一家豪门的尸体。罗纳尔多在巴塞罗那崛起时，欧洲所有豪门都尝过他的苦头。齐达内在尤文图斯和皇马封王时，无数顶级球队成了他的背景板。梅西和C罗统治足坛的这些年，被他们碾压过的豪门不计其数。现在顾狂歌正在走同样的路。弗格森有一种不太舒服的预感——这一次，受伤的可能就是曼联。
他没有把这个预感告诉费兰。他只是把目光锁定在屏幕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比赛开始了。
切尔西从第一秒就压了上来。
他们的进攻和首回合完全不同。在斯坦福桥，安切洛蒂的战术偏保守，收缩防守等反击。但今天不一样。首回合一比一的比分意味着切尔西必须进球才能活下去——如果这场比赛以零比零结束，多特蒙德将凭借客场进球优势晋级。切尔西没有退路。
开场不到一分钟，兰帕德在禁区弧顶外拿到球。他抬头看了一眼，魏登费勒的站位稍微偏左了一点。兰帕德没有犹豫，右脚正脚背抽在球的中心。球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向球门右上角。魏登费勒侧身扑救，身体完全展开，手指尖堪堪碰到了球，把球托出底线。
威斯特法伦看台上响起一阵惊呼。
安迪·格雷在天空体育的解说席上兴奋地提高了音量。“兰帕德！开场不到一分钟！一脚远射敲山震虎！切尔西进入状态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可能打多特蒙德一个立足未稳！”
角球。阿什利·科尔开出，球划出一道内旋弧线飞向禁区中央。德罗巴从人群中跃起，他的起跳时机判断得极为精准，身体在空中压住了苏博蒂奇。额头结结实实地砸在球上。球飞向球门远角，擦着门柱偏出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