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两个字是刻上去的,凹进去的笔画里填了金粉,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是林肆唯一一张照片,当初被沈之年拉着去镇上照相馆拍的,封了塑。
照片上的青年有些拘谨地看着镜头,嘴抿着,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眼神却透亮干净。
孟谭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的人,从林肆死亡那天一直麻木到现在的心突然触动了下。
眼泪这种东西好像是有定数的,那天在河滩上流了太多,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他现在什么都流不出来了。
所以他只对着照片上笑得腼腆的青年,缓缓勾起一个同样温柔的笑。
林肆墓地旁边还有一片空地,王桂香什么都没说,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那是她留给自己的。
……
后来又过了几年,王桂香一天一天地老了。
沈之年和孟谭抽空都会去照顾她,那个被救的姑娘回了家,可惦记着这边,每月都汇钱来,信里夹着的小纸条就写一句话:“谢谢。对不起。”
可王桂香的精气神却还是没了。
他们都能看出来,王桂香的魂丢了。从她的儿子死的那天起,她就已经不想活了。
她依旧住在村里,孤零零一个人住在那座她和林肆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屋。
以往她说话,不需要林肆回应,她都能说得中气十足。
现在林肆没了,她也不说话了,人也有些痴呆了,认不得人,整天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问就乐呵呵地说她在等自家石娃子回来呢。
到了晚上,她就睡不着了。有时候半夜起来,摸黑到西屋里,对着空气说话,说的都是些旧事。
她说她家石娃子小时候的事,说他第一次会叫妈的时候自己有多开心,说他生病烧坏了嗓子自己有多对不起他……
“石娃子,当时你说你头疼难受,妈不听啊……妈就只顾着那几块钱,骂你矫情,让你睡一觉就好了……是妈的错,我的石娃子多好啊,一辈子说不出话了,还不怪妈,是妈的错啊……”
她总说是自己的报应,是自己做了亏心事,老天爷把账算到了石娃子头上。
“做坏事的是我,”她跟沈之年和孟谭都这么说,“为什么不来索我的命?我家石娃子那么好……那么好啊……”
孟谭和沈之年都只能沉默。
……
没过几年,王桂香走了。
她患了一场大病,没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