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一片死寂。
沈砚清的目光在林肆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到那明黄的卷轴上,最终,他缓缓撩袍跪了下去。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臣,沈砚清,恭聆圣谕。”
沈宴看了父亲一眼,也跟着跪下。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跪姿标准,透着一股不肯折弯的倔强。
林肆打开木匣,取出圣旨,缓缓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清晰,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丞相沈砚清之子沈宴,才识敏慧,品性端方,风仪秀彻,有林下之风,朕心甚悦。着即册封为淑人,赐居揽月轩,即日入宫伴驾。钦此——”
最后一个“此”字落地,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枯枝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沈宴跪在地上,低着头。
林肆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骤然攥紧的手。
沈砚清缓缓抬起头,看向林肆。
这位两朝老臣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情绪,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深沉的痛楚与悲凉。
“许掌印。”
沈砚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道旨意……陛下可曾三思?”
林肆合上圣旨,垂眸看着他。
“沈相,圣意已决。”他的声音没有起伏,“陛下对沈公子青眼有加,这是沈府的荣耀。”
“荣耀?”沈宴忽然抬起头。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嘴唇几乎失了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着两簇冰冷的火。
“九千岁管这叫荣耀?”青年的声音清越,此刻却像淬了冰的刃,“将我一个男子纳入后宫,断我前程,毁我清誉,辱我门楣——这便是陛下给的荣耀?!”
“宴儿!”沈砚清低喝一声。
沈宴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死死盯着林肆,一字一句道:“我沈宴读圣贤书,明君子道,自问从未行差踏错。今日这道旨意,恕我不能领受!”
“沈公子。”林肆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宴,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阴冷的压迫。
“抗旨不遵,是诛九族的大罪。沈相两朝辛劳,沈氏满门清誉,你……担待得起吗?”
沈宴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出现了裂痕,眸中愤怒和屈辱交织,隐约还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