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则,若小公子实在不成气候,卫家也没有为了名声好听,逼着子弟去送死的道理。”
谢葭低声道:“卢妈妈,您别哄我。卫氏满门孤寡……”
卢妈妈安抚道:“那是在乱世啊。老将军战死那一役,和咱们九爷晋升那一役,早就免了后患,签了百年和书。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葭把脸挨在卢妈妈怀里,心中稍安。
卢妈妈哄着她到她睡下了,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收拾着去了卫清风那里。
卫清风站在书房。
卢妈妈一进门就下跪行了大礼!
卫清风连忙亲自去扶:“卢妈妈!我哪里受得起您如此大礼!”
卢妈妈却执意不起,望着卫清风道:“自打少爷离开京城,太夫人夜夜难寐,思念甚切。恐夫人年幼照顾不好少爷,又恐夫人照顾不好小少爷。也担心夫人少不更事,受不得这西凉之苦,反而让少爷忧心。”
卫清风皱眉,道:“妈妈这是哪里的话?夫人虽然年纪还小,但于内料理家务无不周之处,对外也能多有结交助我一臂之力。”
卢妈妈笑道:“少爷还知道为夫人说话,看来确实只是在赌气!”
卫清风怔住。
卢妈妈站了起来,柔声劝道:“少爷,您也知道夫人年纪还小,无论做错了什么,今时今日,能做到这个地步,已属难得。你们是少年夫妻,时常斗气,以后只怕后悔莫及!”
卫清风想到她说宁愿儿子不姓卫,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卢妈妈,夫为妻纲,她既然年纪还小,那我便要教导她为人妻的道理!她既然是咱们卫家的主母,又怎么能这样怯懦软弱?现在就哭成这样,把自己的身子也拖垮了,以后怎么办?”
卢妈妈就劝道:“少爷,您的话不无道理。现在若是在京城,一切安逸,奴婢也不敢说半句不是。可是夫人年纪这样小,如今于这流放之地牢狱之中产子,本来就已经是大损。到了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一肩挑了家务内务,怕是早就积劳成疾了。”
她神色黯然,轻声道:“骨肉天伦,哪里是这么简单的?卫氏的女人,大抵都是要过这一关的。您是不知道,当年太夫人失了长子,也是大病一场,样子就和现在的夫人一模一样!当时我们都觉得,夫人怕是熬不过去了……”
卫清风猛的回过头。
谢葭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这么多天以来,她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过。
确实,人生不就是一路坎坷,尤其是女人,哪有人能一辈子过一种生活不变的?
以前在谢家,做元娘的时候,甚至包括前世,她都是很单纯的。所有的事情,都想当然。讨厌就讨厌了,喜欢就喜欢了。想做的事情就想办法去做,不想做的事情就捂着耳朵什么也不要听不想做。除了出嫁这回事,其他事,她不想面对,都能给自己找到另一条路。
刚出嫁,没有孩子的时候,卫清风把她当成一个宝贝那样宠着,把护短的脾气发挥到淋漓尽致。之前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才觉得以前那样虽然幼稚,可是她却很喜欢。也是现在才知道,虽然她很喜欢,那样是很幼稚的。
然后流放到和庆。然后有了孩子。
所有的事情,都一直一直在变。生活在变,他在变。有些事情,总是她不能再逃避的了。
就像她说轻罗的时候那样,说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能够随心所欲的小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