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套有点凉,凉意贴在脸颊上。她想起他的围巾,裹在她脖子上,带着他的体温。
明天得告诉他。
她想。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她下楼。
天是灰蓝色。那种将亮未亮的天色,路灯刚灭十五分钟,空气里有股清冽的味道,吸进鼻子里有点刺,像薄荷。
季杨杨站在自行车旁边。
穿着一件长款灰蓝色连帽羽绒服,还是那个姿势。左手拎着早餐——豆浆杯,粢饭团,一小袋榨菜单独装在小塑料袋里。
看见她,他直起身,把早餐递过来。
她接过来,没吃。就那么拿着。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渗进手心,烫烫的。
“怎么了?”他问。
她看着他。
早上的光线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眉眼,鼻梁,嘴唇。还有眼底——那一丁点藏不住的东西。眼白上有一点红血丝,眼底有一圈很浅的青色。
他昨晚也没睡好。
她想了一晚上怎么开口。想了好几种说法。最后决定直接说。
“昨晚我舅吃饭时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昨天去医院,看见你妈了。”她顿了一下,“在四楼。肿瘤科那一层。”
季杨杨没说话。
“他说你妈脸色有点苍白。”她看着他,“你上次说她最近老往医院跑——这两件事对得上吗?”
他沉默了。
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对得上。”
就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