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伸出去,从刘静手里接过那个保温桶。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但栖乐看见了,他的手指在触到桶身的那一瞬,微微顿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似的。然后他握紧了,把桶拎过来,垂在身侧。
“妈。”他又叫了一声,比刚才那声自然一点。
刘静看着他拎桶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点点头,对着他们温柔的笑了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栖乐周末来家里吃饭,”她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看向栖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加快脚步走了。她走得很快,裙子下摆在脚踝处晃动,一下一下的。
栖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季杨杨也没动。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有一缕又糊在嘴角。她这回没懒得动,抬手拨开了。然后低头看季杨杨手里那个保温桶。
老式的,不锈钢壳子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桶身的弧度被人手摩挲得有点发亮。
把手那儿磨得最亮——那是常年拎着的地方,金属表面被掌心磨得光滑,甚至有点反光。桶底还有一道磕过的凹痕,不深,但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
但擦得很干净,不锈钢壳子上没有半点污渍,连把手和桶身的接缝处都干干净净的。
盖子盖得很紧,但那种香味还是漏出来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往鼻子里钻的香。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得用心才能闻到的香。玉米的甜,清甜清甜的,不是糖的那种甜,是谷物炖久了之后化出来的那种甜。
排骨的香,肉炖烂了,骨头里的髓都熬进汤里,那种醇厚是一层一层往上浮的。还有一点姜的辛辣,藏在最后,隐隐约约的,等你闻到了,它就散了,过一会儿又冒出来一点点。
就是那种家里炖汤的味儿。
栖乐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但她一闻就知道。
她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楼道里飘着这种香。她都不用猜,就知道今晚奶奶炖的是什么汤。
有时候是萝卜排骨,有时候是玉米排骨。奶奶喜欢把玉米切成一截一截的,炖到汤发白,甜甜的。她每次都先捞玉米吃,啃得干干净净,再把骨头上的肉一点点剔下来。
奶奶走的那年,那个保温桶不知道收哪儿去了。后来搬家,收拾东西,再没见过。
她以为她早忘了。
但现在,那股香味飘过来,那些事就全回来了。不是想起来,是整个人被拽回去。楼道里的灯光,奶奶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个旧旧的保温桶放在餐桌上,盖子上的牡丹花褪了色,但奶奶说那是她年轻时买的,好看。
栖乐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